这时书店老板扛起一个板凳从他们之间路过,吆喝着告诉他们,“右边那堆书都是批发价,25一提。多买我就给你们多点折扣。”
两人同时给他让路,闭口不语,程聿青话被打断又沉默下来。
李寅殊回应他,“你最喜欢木星?”
话题重新被接上,被人在意的心情让程聿青静谧地激动着,连带着手指都抖动着。
他难得直视人的眼睛说话,低声说道,“它是八大行星里体积最大的行星,是地球的1300倍。也是太阳以外的巨大引力源,超大的引力可以为地球挡下许多小行星和陨石……”
一串光环轮动在程聿青侧脸上,轻风掠过,程聿青右耳上的绒毛变得清晰可见,眼瞳亮得像一块隐秘于世的漂亮琥珀,“强大、狂暴、危险,但对内太阳系又有守护的作用,又是幸运、美丽。”
“原来是这样。”
“你有最喜欢的行星的吗?”
李寅殊为难地说道,“我对这些不怎么关注。但听你讲很有兴趣。”
“是吗?”
“是。我挺喜欢你讲这些的。”
听到李寅殊的话,程聿青冷静地将书抬起来遮住嘴,心口总是因为人不爽朗的滞闷感涣然消散,暗地里,他手指抠动着厚重的书皮,平直的嘴唇也缓缓提起来。
看了一会儿闲书,李寅殊抬起手腕看手表上的时间,“我们该过去了。”
进入电影院,程聿青对一切好奇又亢奋。并不是那里摸摸,这里碰碰,而是用诡异的面无表情的姿态长久站立在一片海报前。
检票后,程聿青抱着一桶爆米花跟着李寅殊进去。找到座位坐下后,程聿青往前看看,又转动脑袋往后看,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
“那是什么?”他问李寅殊。
“那是放映机。”
程聿青哦了一声,很严谨地问,“我们等会儿是不是不能说话了?”
“可以小声说话。”
于是程聿青大幅度降低音量,问李寅殊,“我这样可以吗?”
“可以。”
“李寅殊,为什么这里那么安静。”
“因为墙面做了隔音。”
“李寅殊。”
“嗯?”李寅殊并不觉得程聿青问题很多,上半身轻微往程聿青那边靠,在程聿青拨浪鼓一样的脑袋转回来,他又悄无声息地退开。
程聿青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非常喜欢这里,“谢谢你请我看电影。”
在那之后,聒噪的广告词和电影开场时,这句话还在李寅殊耳边循环播放。
很容易看出来程聿青对这部科幻片非常感兴趣,程聿青看得很投入,全程没说一句,也没吃东西,还看完了片尾。
他和李寅殊滔滔不绝地分享观看感受,他一个人在讲,李寅殊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同一时间离场,密集的人流里,程聿青手臂被搂了那么一下,却又很快放开,刚好让他避开一辆垃圾推车。
在那个时候,程聿青抬起头对他说,“李寅殊。”
“嗯?”
“其实也没关系的。”
“什么?”
程聿青注视着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握在一起五秒钟,“这样也没关系的。”
仅仅维持了五秒钟,但李寅殊证愣了很长的时间。
最近的路面总是有一些歹毒的钉子,程聿青的摩托也遭了殃,半路爆胎。
“程聿青!”
非常让人生理不适的嗓音,程聿青警惕地东张西望,瞥见是骑着一辆炫红色摩托的张豪,他把头盔取下来,“你车怎么了?”
“被钉子扎了。”程聿青不得不告诉他。
张豪下车,绕着他的摩托车转了一圈,“还真是哦,你这都不能走了。”
“不知道谁丢了个钉子在这里。”程聿青生气到说话都是抖的。
“….不如送我朋友那个修车行吧,我叫他来拖回去。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回去?”
程聿青想来想去,“也只能这样了。”
张豪突然那么善良,程聿青还真不适应。但一上车后,在老街里兜兜转转,却在一处别墅里停下车。
“这不是我家。”
“当然不是,喂,你还真是好骗啊,今天我就是专门叫你来下棋的。”
程聿青当对外即大喊,“救命啊!绑架…..”
“嘘。”张豪捂着他的嘴,“有赚钱的机会你不就不能好好把握,这家人每次给的小费可多了,也就是让你陪他下棋,输赢都有钱拿。”
一听到钱,程聿青冷静下来,却还是保持怀疑,“有多少?”
作为两头都可以拿钱的中介,张豪一只手张开,一只手紧握,“够可以了吧。”
程聿青长久犹豫后,点点头。
“但你也不能一直输,要让他觉得有挑战,让他有还想找你下棋的欲望,你能理解吗?”
进入茶室前,程聿青转头告诉他,“我一次也不会输的。”
“那你加油。”
那天张豪还真没骗他,和一个富商下几盘棋,拿到的钱也比和那些公园老大爷更多,也比他一天打两份工还强。
“我就说可以挣到钱吧。”
“那你今天拿到多少?”
张豪拿到的是他的两倍,脸不红心不疼地说,“我又不下棋,就拿到几块钱而已啦。”
程聿青相信且满意了。
不知不觉到十九岁生日当天。
程聿青一醒来,就看见李寅殊给他发来的生日祝福。最近几年,家里人都不怎么过生日。程聿青
对这一天没有太大的期待,还是像以往那样送牛奶。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裴莘是从哪里得知他今天过生日,很好心地送了他外面街上叫卖的十五一扎的玫瑰鲜花。
快要下班时,杨叔给他打电话,“你妈给我打了招呼,让我给你专门烧了鱼呢。”
杨叔说一句就要卡痰,他的好意不能拒绝,想到李寅殊这时候可能还在乡下,程聿青便去店里。
杨叔特地为他烧了三盘好菜,还叫来了他的两个朋友。一群人喝了不少酒,但程聿青坚决不喝酒。
“好了好了,他喝点果汁就行了。”杨叔不经意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悄无声息地告诉朋友这孩子脑子有一点问题的。
喝到一半,吹牛皮结束后,杨叔语重心长地搭上程聿青肩膀,“程聿青你也不小了,一晃眼今年都十九岁了,现在你可要多帮着家里的事情了,本来你也是家里的老大,责任是最大的。你妈盼你长大也不容易,这些年好多事一直堆积她心里呢,她就是没对人说出来。”
”你平时可一定要多存点钱,千万别像那个越秉哲,一发工资当天就拿去挥霍了。”
旁边的叔叔也附和,“就是啊,方大姐这么多年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真是挺不容易的,你可要好好回报你妈妈。”
程聿青仿佛听了又没听。
这种话在他爸死后他就听过不少。那些亲戚去劝他妈,劝告结束后,就把头伸到他面前,“程聿青,你肩上的责任可变大了。”
随着年龄增长,每一次听感觉也就不同。程聿青得来的工资一半都留给家里,除了拿给方穗作为平时的生活费,程聿青在城里一直省吃俭用,还有一个很大的目标——让小妹来城里念书。
他观看过城里和乡下的学校,两者差距太大,小妹能多读点书当自然是最好的。
老杨自己把酒瓶喝干净了,看他不发一语,满脸酒气,“这些道理原本不应该是我讲给你听,但你爸…你可得记到心里去。但是不用我说,你那么大了都能自己明白吧?”
“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不懂事了。”
程聿青的逆反心理又上来了,他想清楚的事情、盘算好的,被人以说教的形式表达出来,反而就没那么舒心了。
“杨叔,你少喝点酒。”
“满上,我根本就没醉。”
从店里离开时,老杨斜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程聿青走回去的路上恰好经过一家蛋糕店。
服务员热情招待,“订蛋糕?还是买现成的?”
程聿青不喜欢被人一直跟着,平时在心心内衣店也不喜欢热情招待别人,他目光瞟来瞟去,“我随便看看。”
玻璃橱柜里摆满了各种小蛋糕,计算价格后,程聿青很隆重地地买了两个价值三元的植物奶油小蛋糕。
他满意地提着蛋糕和裴莘送的鲜花走回家。
回家后,程聿将把留给李寅殊的蛋糕放进冰箱里冷藏,自己跪坐在茶几前,一边拆蛋糕一边看最爱的电视节目。
他把买来的一根蜡烛插在蛋糕头顶,而后许愿。
“首先,妈妈妹妹都要健健康康。希望我妈腰和膝盖不那么疼,小妹脑子聪明一点,感觉她有点笨笨的。”
其次,如果可以的话,最近下棋可以一直赢。另外,菜市场那家老式面包店能不能不倒闭?看起来生意越来越不好,明明他们家面粉用的是最好的。那么裴莘和老杨的店也不要倒闭,我真不想失业。希望我明年工资多一点,可以买得起那个35块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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