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程聿青是一个抠门鬼。在店里吃午饭的时候,批发市场也有卖给附近工人的盒饭,他给程聿青的工资不算很多但也不算很少,可程聿青总爱点最便宜的盒饭,那种盒饭里基本没有什么肉,都是素菜,米饭最多。
另外他有次懒得掏钱,让程聿青帮他买瓶水,一块钱而已,程聿青也记了很久。
程聿青当然是不准备掏钱的,“你眼睛不舒服吗?”
“你身上带了多少钱,现在我们还差五十块。”
“我今天没有带钱。”程聿青又往后退,两手捂紧衣兜。
“你没有是吧,那我们只能留在这里洗碗了。可能还得洗两天两夜。”
“洗碗也可以。”程聿青并不反感,带着绝不掏钱的决心,“他们应该有专门洗碗的手套。我刚刚看见一个人吐了一口痰在他碟子里。”
“程聿青,你怎么能那么小气?我看你今天也吃了不少吧。我已经负责了大头,你连这点钱都不帮忙?”裴莘才不想留下来洗碗还债,那得丢人丢到白江。
程聿青想了想,不情不愿地开始从身上找钱。
程聿青在他隐秘的衣兜里储备了一定的现金,这包括他给自己准备的一百块钱应急资金,限于解决一些未知的突发情况——预防走错路的车费、饭钱、水钱、怕被臆想出来的歹徒攻击准备的买路钱、给比自己更命苦的流浪汉的善良钢镚儿、突然生病的医疗费……但没有任何一项满足这顿荒唐的晚餐。
并且根据季节变化进行的修改,在程聿青每日计划里,八点整他应该是坐在床边进行睡前准备了,包括整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想想这一天谁对他好谁对他坏,有多余的时间还可以看会儿杂书。
程聿青越想越觉得不好,如果不贪心来吃这顿饭,他应该和李寅殊在家里好好待着才是。平静的,充实的,安心的,李寅殊做的菜没饭店气派,但家常菜本来胜在美味<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他会和李寅殊一起看完新闻节目再看一会儿cctv9的纪录片,有他超爱的动物世界,或是偶尔令人眼前一亮的科学频道,另外李寅殊最近做的夏日饮品绿豆汤也很不错。
他还会和李寅殊开展一段有意义的知识探讨。
在裴莘夺命且要用暴力解决一切风格的催促里,程聿青皱着眉头拿出他的一百元大钞,服务员给他找钱,又把他们的打包盒递过来。
程聿青心都在滴血,在下缓的电梯里,他不再有之前看江景的好心情,想了想对裴莘说,“裴莘,你以后还是少谈恋爱。”
“说的什么屁话。”
他和裴莘一同在路边,裴莘蹲着抽了半根烟,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打算去找他男朋友算账,“这个该死的王八蛋!”
“你说的对。”程聿青和他保持着距离,因裴莘的男朋友也让他在餐厅大出血这件事,他非常同意。
他打算和裴莘兵分两路,但裴莘身上没钱了,只能忍一忍先和程聿青一起坐车回去。他住在七葭街,恰好和程聿青顺路。
“我不打车的。”程聿青不懂裴莘到底怎么想的,他哪有那么慷慨且有钱,“我要坐公交车回去。”
“从这里过去也才二十几块吧!”
程聿青不懂裴莘怎么定义的金钱,二十几块在他眼里算一笔巨款了。
“我不要。”他严肃拒绝坐死贵的出租车,选择绿色环保且价格合理的公交。
裴莘双手插兜,鄙夷不已地跟着他,程聿青先去附近的小卖部买水换零钱,一抬眼,两人正巧遇见了那家山海饭店。
那样一看,山海饭店售卖的盖饭品种繁多,人还挺多,价格更是便宜,和裴莘每月在他那位男朋友身上砸的钱形成了残忍且滑稽的对比。
两人不由在小店外多站了一会儿。裴莘咬着牙不能释怀,程聿青喝了一口买的冰矿泉水,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最终说出了心底的话,“裴莘,盖饭是无辜的。”
“没有谁是无辜的。”一提到盖饭就开始精神敏感的裴莘问道。
程聿青没有安慰人的想法,感慨着,“你这段感情有点丢脸的。”
“有种你再说一遍。”
程聿青成功找到了公交车站,他在车站深入研究一番,“我们坐179路可以回六葭街。”他其实很喜欢研究公交线路,看一遍就大概能记下来。要不了多久,整个白江市的公交线路都能被他顺利掌握。
然而在刚才,裴莘已和前任大吵一架,把人拉进黑名单后对程聿青的话兴致缺缺。
在给裴莘一块钱硬币时,程聿青也是犹豫了几秒。
从山海大饭店回六葭街要四十分钟,程聿青靠窗坐着,浅浅欣赏了车外的夜景。他很喜欢在晚上坐公交车,乘客比白日里少许多。有一段路正在修高楼,交通拥挤,不仅是这一段路,从高空上看,白江大部分区域都在修路、修楼。
程聿青手撑着脑袋望着,城市正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浓缩成一个小点在他眼里。他的右肩是裴莘失恋默默哭泣着的后脑勺,裴莘找他借了一张纸巾,把眼线擦得凌乱,“我送他大几百的礼物,他给我过期的消费券,什么破事儿啊……呜呜呜。”
“太倒霉了吧。”他喃喃道,“我为什么就不能遇上一个好人。”大多人好像都是看他的美貌和金钱,没有谁是真心的。
程聿青将裴莘的脑袋推开一点,又在想裴莘哭泣的声音很像夜里的狼。有次他在小村的山里放羊,回去的路上还听过一次狼嚎。
“再给我点纸。”
“我没有了。”程聿青翻开裤兜,里面只剩零钱和钥匙。
“你说的对,不谈恋爱就不会遇上这种烂人。”最终,裴莘下定决心着。
对此不感兴趣的程聿青却凑近看他,下一秒用恐惧的眼神告诉他真相,“裴莘啊,我现在好像看到了你八十岁的时候。”
程聿青比他先下车。就着夜色的路上,忽然想起自己的摩托车还在裴莘店里,这意味着他明天得重新启用以前的自行车送牛奶。这顿晚饭让他身心俱疲。他用钥匙打开门,没想到李寅殊还没睡。
李寅殊看上去是出来喝水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灯,开口便问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程聿青将今晚的事情都归于,“都怪裴莘。”
他讨厌自己身上的汗味,还有裴莘遗留在他身上的香水味,说着说着就忍无可忍地冲向浴室洗澡。他得争分夺秒地洗澡、睡觉。
“裴莘?”
“嗯,等会儿告诉你。”比起倾诉,程聿青现在更想洗澡。
不过多时,浴室里传来程聿青的声音,“李寅殊…你能帮我拿睡衣吗?”
“好。在哪里?”
“我的枕头旁边。”门内又响起程聿青拜托他的声音,这次声音小了很多,”还有我的内裤……在柜子里。”
李寅殊进入程聿青房间给他找衣服。程聿青穿得已经褪色的睡衣被叠得很工整,再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很少,却也挂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浴室门口前,发现程聿青把脏衣服已经脱在门口。
李寅殊蹲下身将程聿青的衣服捡起来,准备放进洗衣机里。拿起的衣服一瞬,伴随着门后的淋浴水声,李寅殊指间不由拧紧着衣服单薄的布料。
他不太喜欢程聿青衣服上的香水味,程聿青平时也不喜欢这种东西。对于程聿青和裴莘在外面吃那么久、以及晚归的问题,李寅殊明面上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但说到底还是不太喜欢。
他刚拾捡起来,便看见程聿青白色衬衫肩膀位置上的一道口红印。
第18章
在纯白的衬衫上,这抹口红印异常醒目。
李寅殊在灰暗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顿时思绪万千。以他对程聿青的了解,他不太相信程聿青会和裴莘有亲密的身体接触,那更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程聿青异常厌恶身体接触,被人稍微碰一下也会频繁洗手,直至今天,他依旧不太能接受有人和他靠很近。即使在李寅殊面前没有正大光明地表现出来,但显然在李寅殊靠他很近时也会焦虑地频繁眨眼睛。
李寅殊垂下眼眸,走向阳台。他在阳台的洗手池里接了一盆水,将程聿青衬衫上的口红印一点点洗拭干净。红色的口红印被清水冲淡,直至无痕。
程聿青洗澡洗头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从浴室出来后,他终于回归舒爽,脑子也清醒许多。
“我的衣服呢,李寅殊?”他四处张望着。
彼时李寅殊正弯着腰给阳台的花草浇水,看见他出来,手上动作忽地一停,“我顺手洗了。”
阳台的纱窗外,程聿青今天穿的衣服已经迎风飘扬。对于李寅殊帮他洗衣服这件事,程聿青并没有很大的反感,在此之前,李寅殊就心善地帮他顺手洗过好几次短袖T恤。
程聿青也站进阳台,闻到了李寅殊从草木市场淘来的茉莉花的清香。
李寅殊侧对着他,看程聿青缓缓蹲下身,蹲在那盆正处于盛花期的茉莉花前,他没有用手指碰,鼻子靠上前浅浅闻了闻,“今天我和裴莘坐出租车去饭店,出租车司机也挂了一串茉莉花,我闻着闻着就没那么晕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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