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裴妄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那一瞬间,李逸言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裴妄脸上血色尽失的样子。


    “他在抢救,下了病危通知书。”李逸言冷冷地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来不来随你。反正……他没亲人了,就剩我了。”


    说完,不等裴妄有任何反应,李逸言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逼裴妄,也是在逼沈清昼。


    他不相信,沈清昼真的舍得就这样离开裴妄的世界。


    第51章 如果你想见他最后一面


    体育馆后台,一片兵荒马乱。


    裴妄刚挂断李逸言的电话,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裴老师?裴老师您没事吧?”化妆师惊恐地看着突然失神的裴妄。


    裴妄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耳朵里像是塞满了棉花,只有尖锐的耳鸣声在疯狂滋长。


    李逸言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来第一人民医院!”


    “如果你想见他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沈清昼……要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裴妄的心脏,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在舞台上那种心脏狂跳的不安,此刻终于找到了源头,并且以千百倍凶猛的姿态爆发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化妆师,踉跄着冲向门口。


    “裴妄!你去哪?还有庆功宴和采访!”经纪人焦急地在后面喊。


    “滚开!”裴妄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疯狂,“全都给我滚开!”


    他无视了身后工作人员的惊呼,冲出了体育馆的后台通道。


    夜晚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无法冷却他体内燃烧的恐慌。


    他摸到自己的车钥匙,手指抖得几次才插进钥匙孔。发动汽车的时候,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


    裴妄一脚油门,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沈清昼,你不准死!


    李逸言那个混蛋在骗我对不对?


    你说过要给我写一辈子歌的!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裴妄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死死盯着前方通往第一人民医院的路。


    快点……再快点……


    他不能失去沈清昼。


    哪怕沈清昼恨他,哪怕沈清昼不爱他,他也绝不允许那个人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抢救室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血液凝固的声音。


    只有心电监护仪隔着厚重的门板,传出一串串冰冷急促的滴滴声,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余额。


    裴妄几乎是撞开了安全通道的门,踉跄着冲进了这片惨白的灯光下。


    他跑得太急,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就乱成一团。


    “李逸言!”


    裴妄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塑料椅上的男人。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李逸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起来,狠狠地掼在墙上。


    “沈清昼呢?”裴妄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你们不是在一起吗,你怎么照顾他的?”


    “他不是只是身体弱一点吗?为什么会在抢救室?为什么你说要见他最后一面?你说啊!”


    李逸言没有反抗,只是任由裴妄发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直到裴妄吼累了,手臂无力地垂下,李逸言才缓缓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裴妄,你真是……高高在上惯了。”


    李逸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一下一下割开裴妄的自以为是。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他?”


    李逸言转过头,死死盯着裴妄,眼眶通红,泪水却流不出来,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因为我照顾不了,没人能照顾好他。”


    裴妄愣住了,心脏猛地缩紧:“什么意思?”


    “沈清昼生病了。”李逸言平静地陈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两年前,你们分手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诊了。不是什么简单的虚弱,是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


    裴妄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这个拗口的医学名词像是一道天雷,劈得他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这是一种罕见病,国内的医疗条件,治不了。”李逸言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痛苦全部倒出来。


    “他去了M国,一治就是两年。你知道那两年他是怎么过的吗?他去梅奥医院当临床实验的小白鼠,每天大把大把地输液吃药。”


    “那些试验药剂,打进血管里的时候,像滚烫的铅水,从指尖一直烧到心脏。为了抑制炎症,他每个月都要往脊椎里打激素冲击针,针头那么粗,直接扎进他的脊柱里。”


    “他痛到极致的时候,整个人会蜷缩成虾米状,死死揪住病床的护栏,指节用力到泛白,在没人看见的黑夜里一遍遍地喊‘阿妄’。”


    “他不敢打电话,不敢发语音,怕一听到你的声音,他就会不管不顾地买机票飞回来,毁掉这用命搏来的、最后的渺茫希望,毁了你的一切。”


    “他在异国他乡痛得想死,只能抱着你那件旧毛衣,把脸埋进去,贪婪地嗅着那点早就变淡的气味,哭得像走丢后受尽委屈的孩子。”


    “清醒的时候,他就在写歌。他把那些疼到想用头撞墙的夜晚、那些对温度与怀抱的渴望,全都写进了歌词里。他以‘昼烬’的名义,把歌投给了你。”


    “他以为你会唱,却没想到你会唱得那么好,好到让他觉得,忍着这身病痛写的歌都值得了。”


    “裴妄,你以为他在国外过得很好吗?他是在拿命熬,熬到能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那他……他为什么……”裴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问为什么分手,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连一个字都不告诉他。


    “为什么不说?”李逸言猛地提高了音量,那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他指着抢救室的门,嘶吼道。


    “因为你父亲啊!裴妄!你别忘了你父亲是什么人!”


    裴妄如遭雷击。


    “你父亲当年找到他,给了他五十万,让他滚。”李逸言死死盯着裴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痛惜。


    “你父亲说,他不仅帮不了你,还会拖累你,毁了你母亲辛苦维持的家庭,毁了你在上升期的事业!你说,他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能干什么?是能治好他,还是能放弃你的事业,违抗你父母的命令,抛下你那个家庭,陪他去国外治病?”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妄的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带血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52章 我是他爱人


    “他为什么不告诉你?”李逸言冷笑,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因为他爱你啊!你这个蠢货!他不想因为自己一己之私,毁了你那光明的人生!”


    “他在国外治了两年,治不好了。医生那时说,最多还有半年。”李逸言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但他还是回来了。他说他想落叶归根,想回到父母身边。”


    “最重要的是……”李逸言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他想回来看你唱歌。”


    “他在国外,一直在给你写歌。”李逸言盯着裴妄,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知道《昼烬》吧,那些署名昼烬的歌全是他写的。那是他在病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他承诺过要给你写一辈子歌。”


    “他说,他想听你亲自唱出来。”


    “所以,他拼了命也要回来。他在演唱会前两周,还在接受强化治疗,身体里的白细胞低得吓人,医生警告他绝对不能出门,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


    李逸言指了指抢救室的门,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心疼:


    “他为了去听你的演唱会,为了听那首《妄》。”


    “那是他写给你的最后一首歌,也是他打算留给你的……最后一封遗书。”


    这句话像一道裹挟着冰棱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进裴妄的耳膜,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这句话在死寂的空气中无限回响的残响。


    裴妄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却像是被最粗糙的沙砾死死堵住,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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