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轻声说。
傍晚时分,李逸言果然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粥。
“我妈熬的,说是清淡营养,你肯定吃腻了医院的饭。”
他把粥盒打开,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沈清昼确实没什么胃口,但在李逸言的注视下,还是拿起勺子,小口地吃起来。
暖流滑过食道,似乎真的缓解了一点胃部的不适和心里的冰凉。
“对了,”李逸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边收拾饭盒一边随口道。
“刚才在外面碰到我们系在肾内科的同学,聊了两句。他说最近有个叫裴妄的家属,天天守在病房,照顾他母亲,好像情况挺凶险的。清昼,是你那位……男朋友吗?”
沈清昼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颤,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温热的粥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与酸楚,喉咙发紧道:“嗯……他母亲,身体不太好。”
李逸言是个通透的人,见他这副模样,便不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清昼,你这又是何苦?你不告诉他真相,他都忙成那样了,肯定顾不上你,你这病拖不得啊。”
沈清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恳切的笑:“逸言,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千万别告诉他。”沈清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家里、公司两头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不想让他再为我分心,不想让他担心。”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掐着掌心,用疼痛逼退眼底的水光:“就让他以为,我只是在外面接了个轻松的活吧,平平安安的。这对他……很重要。”
李逸言看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恳求与隐忍。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我谁都不说。”
“好。”沈清昼低声应着,重新拿起勺子,将最后一口早已凉透的粥机械地送入口中。
粥粒黏在喉间,却比最苦的中药还要难以下咽。
他和裴妄,明明都在同一所医院里,却还要通过冰冷的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地向对方编织着我很好的善意谎言。
一个在顶楼的特护病房守护母亲,一个在普通病房独自对抗病魔。
夜深了。李逸言离开前,把一包坚果和一本新买的杂志放在他床头:“睡不着看看,别总盯着手机。有事叫我,我24小时开机。”
病房重归寂静。沈清昼靠在床头,又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裴妄下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清昼,妈情况稳定了些,明天有个杂志拍摄,可能没法及时回信,你工作别太拼。】
他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久久落不下去。他该回什么?“好的,你忙”,“注意休息”。千篇一律,像陌生人之间的客套。
他忽然无比想念裴妄真实的体温,想念他带着点霸道的关心,想念他喊自己宝贝时,眼底那点不容错辨的柔光。
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慢慢往上滑,看着过去那些甜蜜的、琐碎的、充满生命力的对话。
想起来从“沈清昼,我叫裴妄”,到“以后你写的所有歌,我都会唱给你听”,再到“新年快乐,阿妄”。
那些鲜活的过往,与此刻冰冷的治疗、沉重的谎言,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忽然很怕,怕这场病,怕这层层叠叠的隐瞒,会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与他深爱的阿妄,彻底隔开。
他蜷缩进被子里,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像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却照不亮他心底蔓延开来的、巨大的不安。
而同一时刻,在医院另一栋楼的休息区,裴妄也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手机里沈清昼的消息,疲惫地闭上了眼。
他们都以为,暂时的隐瞒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却未曾料到,命运早已在暗处,为他们布下了更艰难的考验。
第27章 对不起
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办公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江砚舟将最新的MRI影像片和几份化验单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几处,语气是医者特有的冷静与审慎。
“沈清昼,你的症状对激素冲击的反应……不如预期理想。”江砚舟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锐利而直接地看着对面的青年。
“视神经和脊髓的炎症得到了控制,但小脑部分的异常信号,以及你持续存在的震颤和协调障碍,国内的治疗技术暂时解决不了。”
沈清昼安静地坐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听得懂这些术语背后的重量,不典型,意味着更难预测,更难治疗。
“国内的治疗方案,目前只能做到控制初期症状,延缓进展。”江砚舟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
“但如果想要最大程度保留神经功能和生活质量,我建议你考虑去M国梅奥医院。他们在这类罕见病的诊断,特别是个体化免疫调节治疗上,拥有全球最前沿的经验和技术储备。那里……可能是你最好的机会。”
“出国……”沈清昼低声重复这个词。陌生的国度,高昂的费用,完全未知的环境。还有……裴妄,这个念头像根针,刺了他一下。
“是的,我可以帮你联系,准备所有的病历资料。你可以先和家人商量一下。”江砚舟收起片子,语气缓和了些。
“现阶段,你可以先出院居家观察,按时服药复查。但长远来看,出国治疗是必须的选择。”
沈清昼点了点头,道了谢,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尽头的光刺眼。
他靠着墙壁站了许久,才慢慢走向电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裴妄发来的消息,依旧简短:【清昼,妈情况稳定,明天出院。你工作忙完了吗?】
他看着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不知道该怎么回,最终只回了一句:【嗯,我明天就回来,阿妄。】
然后,他点开与李逸言的对话框,打字:【江医生建议我出国治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李逸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震惊和关切:“出国?去多久?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沈清昼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飘忽,“可能……要去很久。”
“清昼,你别怕,”李逸言急切地说,“我帮你打听过了,江教授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他说去国外更好,那肯定是为你好。钱的事……你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我可以……”
“不用了,我还有积蓄。”沈清昼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逸言,谢谢你。这件事,暂时……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名字,但两人心知肚明。
“我知道了。”李逸言叹了口气,“那你出院后住哪儿?一个人行吗?”
“先回江湾,我没事。”沈清昼挂了电话,深深吸了口气,却觉得肺腑里空荡荡的。
出国,意味着要离开这片土地,离开所有熟悉的一切,离开……裴妄。
怎么开口告诉他?在他刚刚为母亲的病情焦头烂额之时。
——
同一时间,另一栋住院楼的高级单人病房里,气氛同样沉重。
裴妄收拾着母亲出院要带回家的东西,动作利落,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裴母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她看着儿子沉默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小妄,妈有话跟你说。”
裴妄动作一顿,没回头:“妈,您说。”
“关于你……和那个沈清昼的事。”裴母的声音很平,却像钝刀子割肉。
“我昨天听到你爸接了个电话,是圈里一个老朋友,他儿子在娱乐媒体工作,好像听到了些风声,在打听你的私生活。”
裴妄猛地转过身,眉头紧锁:“他们敢乱写试试。”
“试什么试!”裴母激动起来,咳嗽了几声,裴父连忙上前顺气。
“你以为<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是什么干净地方?你现在是小有名气,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要是传出这种……这种不伦不类的绯闻,你的事业还要不要?你的粉丝能接受他们喜欢的偶像是个……是个同性恋?”
她艰难地吐出那个词,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妈!”裴妄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的感情,是我的事,沈清昼他是我爱的人。”
“我爱他,无关性别。”裴妄看着母亲,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绝。
“他只是恰好是一个男生,仅此而已。我的歌,唱给懂的人听。我的路,我自己选。如果选择他意味着失去一些东西,我也都认了,我不能失去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