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看越愠怒,手骨坚硬如铁,强势地裹覆住那一小片。
沈沉蕖在梦中哼吟了声,毫无戒心地侧转身体,柔柔地窝进沈元铮臂膀间。
沈元铮一如往昔般将他环住,下巴抵在他蓬松的发心。
沈元铮永远不会对沈沉蕖生气。
他并不是从未曾对沈沉蕖生出过类似恨的念头,但这是他的宝宝,是他捧在手心里,不知道要如何去珍惜、去爱才好的宝宝,那一丝恨与这么多爱相比不值一提,所以无论多少阴暗的念头冒头,他只要看一眼沈沉蕖,所有负面情绪便都死在萌芽阶段,化作满腔永不透支的爱怜。
爱到自己教育自己:宝宝不会有错,是他做得还不够,不够让宝宝眼里再也没有别人而只有他。
当然,那些试图抢走宝宝的狗男人有千错万错,他们一个个,软硬兼施胁迫他的宝宝、带坏他的宝宝。
他定然要狠狠跟他们算账。
而对沈沉蕖,他只想竭尽所能把宝宝养好。
沈元铮抚了抚沈沉蕖秀丽的霁蓝色眉心痣,低下身去。
月儿终于从密布的乌云中悄然现出一线。
一抹亮银探入窗内,安静地拂过紧密相嵌、呼吸不稳的两人。
少顷之后,又静悄悄地藏匿进了云层里。
--
沈沉蕖转醒时,沈元铮并不在身边,或许是去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他看了眼窗外,今日天气不太好,景物都被极浓郁的雾气笼罩,若相信玄学的人看在眼中,会立即想到不祥之兆。
不过事态已经经不起耽搁,再不祥也只能咬着牙披荆斩棘。
沈沉蕖下床去找孟绍方,面对孟绍方伸出手,白皙掌心向上。
继而想到孟绍方目不能视,又下令道:“还给我。”
孟绍方昨夜之前的确都不能视物,但昨夜抱曹过沈沉蕖之后,他恢复了视觉,甚至比身为正常人时更为发达。
在这样漫无边际的昏瞑里,他看到他的小爱人白得像一抹映在软雪上的月光。
小脸仰起,眼瞳波光潋滟,蒙着湿漉漉的水汽。
看起来……太甜了。
不仅是甜美,还是甜蜜,仿佛被由内而外狠狠地浇灌过,令孟绍方变异后更为锋锐的牙齿蠢蠢欲动。
孟绍方身为丈夫,自然第一时间想到是自己昨夜卖力的功劳。
但是……
他在沈沉蕖飘摇着诱人香气的掌心里,嗅到了除了雪薄荷香之外的另一种味道。
哪怕他已经忘记了沈元铮这个人,仍然觉得无比刺鼻、反感、忌恨的气味。
孟绍方沉默地攥紧了手心里的戒指。
这铂金环给他的感受,也是这样一种如鲠在喉般的、强烈的排斥。
曾经他不知道这戒指的故事时,只觉得沈沉蕖这尾戒漂亮,尤其是沈沉蕖手生得嫩白莹润,佩戴任何饰品都无比相衬。
直至他看见沈元铮手上有一枚同款,直至他听见沈元铮说了这戒指的来历,并耀武扬威地表示这戒指对他们而言有多么意义非凡,根本不是他送的那庸俗的破烂儿婚戒可以相较的。
孟绍方怎么接受沈沉蕖与别的男人戴对戒?哪怕只是尾戒,哪怕对方是沈沉蕖的亲哥哥!
又或许,正是因着两人的血缘关系,孟绍方更加无法释怀!
他与沈沉蕖说,自己看见那戒指便觉得要折寿,沈沉蕖却是不解,他和自己的亲哥哥吃什么醋?
孟绍方好险气死,但他要是真死了,岂不是恰好成全沈元铮?
因此他只能花三秒钟哄好自己,未同沈沉蕖吵架,自行消化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郁气。
现在,孟绍方把拳头背到身后,亲了下沈沉蕖伸出来的掌心,摇了摇头。
沈沉蕖伸手抓住他拳头,尝试掰了两下,毫无悬念,那拳头纹丝不动。
时间紧迫,沈沉蕖额角跳了跳,只能采取特殊手段,踮起脚,送上自己的唇。
孟绍方接触到主动贴来的香吻,愣了个彻底,手劲随之一泄。
下一秒,沈沉蕖的手指不知如何游进了他手心,指尖一勾,戒指便滑去了沈沉蕖手中。
沈沉蕖戴上戒指,最后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珍重,孟绍方。”
--
正午时分,装甲房车盘踞在一号基地正门。
照理说中午应当是一天中雾气最稀薄的时刻,但现在能见度却比早晨更低了,居然只有几米,一切都是诡异的白茫茫一片。
安全部部长亲自为沈沉蕖整理身上的制服,语重心长道:“路途遥远,务必注意安全,也期待你们能为人类带来曙光。”
稍一犹豫,明知有些话不该由自己的身份说出,明知指挥官这一身份就代表着要随时牺牲、舍己为人。
但他还是叮嘱道:“万不得已时,保全自己。”
沈沉蕖不置可否,正待说一句“那我们出发了”,沈元铮却已经揽紧他,抢先道:“部长您就放心吧,我沈元铮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宝宝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到灾难结束,长命百岁。”
沈沉蕖:“……”
走向房车的途中,沈沉蕖低声警告沈元铮:“哥哥怎么又没有以职务称呼我?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以后再忘记的话,后果很严重。”
他很少在沈元铮面前这样严肃认真地绷着小脸,沈元铮好想咬他一口,嘻嘻笑道:“什么严重后果?被猫爪狠狠挠一下吗?那哥太害怕了。”
沈沉蕖不想理他了。
车门打开,座位上,袁文玺医生闻声转头。
人们对年轻医生的刻板印象是瘦削斯文的,但袁文玺作为S级alpha,身材雄伟结实,陌生人见他第一面,很容易以为他是雇佣兵之类,绝不会想到他是医生。
袁文玺才第一次与沈沉蕖正式见面,却过于自来熟——他大喇喇去搂沈沉蕖肩膀,一副不拘小节的做派,嗓门也大:“指挥官好啊——”
沈沉蕖自不习惯如此,一侧肩膀避开他,道:“袁医生没有洁癖吗?”
袁文玺豪放一笑,道:“对别人,我还是有这个职业病,不过指挥官身上的基因代表着人类进化至今的最优水准,我实在兴味浓郁。”
沈元铮紧随沈沉蕖上来,往沈沉蕖身前一挡,拦住袁文玺这冒昧的眼神与举止,道:“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管好你的兴致和你的手。”
袁文玺耸耸肩,看向最后一个上车的沈异形,道:“这位是?”
沈沉蕖与沈元铮异口同声:“保镖。”
沈元铮是因为不想承认彼此是一家人,沈沉蕖则只是为了避免一些解释的麻烦。
沈异形:“……”
他明明是母亲的嫡长子!
但他是最顺从母亲的孩子,不会否认母亲的话,闻言只是吭哧吭哧坐在沈沉蕖另一侧,腿挨着沈沉蕖的腿,当中不留一丝空隙。
沈元铮去到驾驶室,发动车辆。
装甲房车犹如堡垒,义无反顾地浸入雾气之中。
沈沉蕖眼神静谧,只是朝身后转了转瞳仁,回望的动作十分克制,几乎不露一丝痕迹。
但沈异形完全就是个直对沈沉蕖的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控摄像头,见状当即问道:“怎么了,母亲?”
母亲方才那缱绻似水、看情人似的眼神仍令沈异形心头一凛。
他已知晓母亲不仅有个亲哥哥,还有个该死的老公。
母亲刚才是想到那个死人了吗?
曾经,那个死人可以每天都被母亲用那样的目光望着吗?
袁文玺听见这称呼,扭头看过来,眼神困惑。
沈沉蕖:“……”
越描越黑,他不予解释,亦不会回答沈异形。
他扭头看窗外,默然想着:希望他不在,孟绍方不会出什么意外。
而后他略一定神,开始思忖目前的形势。
丧尸数量与日俱增,而且虽然他没有亲眼所见,但据其他指挥官说,丧尸渐渐产生了“进化”迹象,行动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能够有组织性展开攻击。
派往怀清之外的指挥官也开始一个一个失联。
沈沉蕖抿起唇来。
但愿他们还平安。
袁文玺饶有兴致地观察沈沉蕖的微表情变化,一丝笑慢慢爬上嘴角。
而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行李中拿出沈沉蕖的体检报告开始翻阅。
看完之后,袁文玺笑容淡了些,道:“指挥官,从你身体的机能状态来看,你非常不适宜长途奔波,现在你为了人类的未来,主动担负这么重要的任务,实在是让我佩服。”
沈沉蕖调试了下一把趁手的枪,平静道:“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袁文玺又含笑道:“我就是在直说,和指挥官合作,我感到非常荣幸。”
沈元铮偏头睨过来,每个字都裹着冰茬子:“你再搭讪一句试试。”
沈沉蕖:“……”
沈元铮说完又转回头去看路,道:“这雾起得真不是时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