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国家安全部一级指挥官沈沉蕖,临时主持怀清市安全工作。”
“请各位市民立即乘上后方的大巴车,将有专人护送各位前往防御基地,小区内剩余物资将由我们搜寻登记后归入基地,统筹分配。”
沈沉蕖说完,底下的市民们却迟迟未有动作,一个个嘴巴张成O形,仰天望着他。
他们尽是不合时宜地愣住了神,痴痴想着——他怎么……怎么长着一颗蓝色的眉心痣?
腕骨上怎么还有一颗宝石钉?哪有人在骨头上穿孔的,不是要痛死吗?
沈沉蕖:“……”
弹药宝贵,不好鸣枪示警,他抬手“啪啪”鼓了两下掌。
声音清脆集中,犹如古时鸣镝,登时唤回众人神志。
沈沉蕖今夜尚有另一个爆发点要赶去,惜字如金:“快。”
一群男女老少这才扶着发软的腿脚,陆陆续续登上大巴车。
车窗透亮,坐在车内向外看,可见蒙蒙夜色中,沈沉蕖侧脸轮廓清晰惊艳,简直是传世画卷上才有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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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可怕的灾难到来之前,八卦是人们日常生活的调剂。
尤其是位高权重之人的桃色绯闻。
在场众人虽然皆是第一面见到这位新晋指挥官,但他的名字与流言,这首都城内却是家喻户晓。
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安全部大秘书长。
也是位omega——全世界唯一的omega,并且是至高无上的S级。
还是个英年早婚,丈夫却在成婚一个月后暴毙的寡妇。
丈夫孟绍方死后,沈沉蕖主动要求暂任一级指挥官,填补亡夫留下的缺口。
从仅此一位、几乎是板上钉钉要做下一任部长的大秘书长,到比大秘书长低半级、人数也高达十位的一级指挥官。
从后方坐镇安安稳稳,到一线冲锋生死难测。
谁都弄不明白沈沉蕖在想什么,在他提出调任时,安全部之内也爆发过激烈的争执,几乎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
——太平年代倒还好,当下丧尸凶残,怎么能让omega承受?
——omega又怎么可以使用杀伤力强的枪支?光是巨大的后坐力,就会伤害到他娇嫩的身体。
——沈沉蕖若是填了一级指挥官的缺口,那大秘书长不就成了新的缺口?又由谁来补位?
奈何沈沉蕖的犟种毛那样长,就算有再多人不同意,他也还是如愿成为了指挥官阁下。
而那些悍勇的机枪在他手中,居然真像被彻底驯化的猛兽,被他使用得驾轻就熟,半点没有反噬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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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满地殷红血迹,沈沉蕖与其余安全员们皆已经开枪开到麻木。
若有其他方式能解决丧尸,谁又愿意见血呢。
可惜目前并无控制丧尸的有效途径,只有杀之。
人间正在上演惨剧,天边月光却仍然莹洁,照在沈沉蕖丰盈的长发上,也映亮了他纯净到毫无杂质的浅茶色瞳仁。
其中一层水光隐约而幽微地漂漾着,几乎要让人误以为他在流泪。
他狙击掉一只丧尸,抿着唇,调转枪丨口,再次贴住瞄准镜。
对面是三个“人”。
其中两个穿着情侣装,浑身被血染透大半。
两人还是相拥的姿态,一个人却咬在另一人脖子上,几乎咬个对穿。
仿佛对方并非自己的爱人,只是聊以饱腹的食物。
可是滚落的除了鲜血,还有另一种液体。
滴滴答答,从两个人眼眶里急速涌出,比血液掉得更急。
在横无际涯的天穹下,他们沉默地、绝恸地拥抱在一起,淌着眼泪。
良久,沈沉蕖都没有扣下扳机。
他收起枪,从装甲车上纵身跃下。
他下坠的姿态不见任何炮弹俯冲似的笨重,十分轻盈灵秀,起跳时甚至还有一秒的滞空感,竟像是不受地心引力的束缚。
平台高逾三米,他落地时竟然几乎未发出响声。
像云雾、落叶、飞鸟或蝴蝶,或者,一只四爪生有肉垫的猫。
随行下属立即惊喊道:“指挥官!”
沈沉蕖背对他们挥了挥手,独自向前走去。
沈沉蕖接近那三人,其中那对情侣渐渐停止了哭泣,表情变得木然,抬起头来,继而站起身。
丧尸无法视物,他们只能依靠嗅觉与听觉辨别沈沉蕖的位置,慢慢朝他靠近。
沈沉蕖眉目间毫无怖畏的波澜,他低下身子,抱起剩下的那一个。
一个不一定满周岁的小女孩。
她本能地张着嘴作出号哭的动作,但一丝声音都无力发出,可见已奄奄一息。
但她还活着,没有变成丧尸。
沈沉蕖抱着小孩,面向她的父母。
他们已经彻底泯灭了“人”的思想,不知晓自己的小孩近在眼前,只朝沈沉蕖与小女孩伸出血淋淋的手。
沈沉蕖闭上眼,接连发出两枪,继而转身,朝装甲车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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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幸福家苑小区、建新东里小区、群英华府小区……一大批人被安排送往各个安全基地。
一号基地位于首都郊区,也是整个首都占地面积最大的临时基地。
基地内由二位一级指挥官坐镇。
一个是沈沉蕖。
另一个则是沈沉蕖的亲哥哥,沈元铮,一个S级alpha。
安全部将这两个一文一武的天花板安排在同一个地方,理由是怀清市作为首都,举足轻重。
……不过,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事实上,是沈元铮这个无药可救的猫妹控在全局紧急部署会议上咣咣咣砸着部长的办公桌怒吼,表示如果谁非要让他跟他宝宝分开的话,他就把谁的脑子打成香蕉泥!!!他沈元铮说到做到!!!
彼时他无比狂怒,怒到忘记了他宝宝的吩咐——其他同事面前,禁止一口一个“宝宝”地称呼他,要称职务。
沈沉蕖才通过虹膜识别进入内部通道,身后便猝然卷来一阵飓风。
对方左臂横在他胸口之上,右手掌心捂住他双眼,嗓音低沉沙哑:“邪恶的小猫咪,猜猜我是谁。”
邪恶的小猫咪:“……”
邪恶的小猫咪面无表情地回答:“钝角。”
沈元铮朗声笑起来,右臂下移,与左臂一同环在他胸口以上,道:“走吧,外头转了那么久,洗个澡去。”
说着便抱起他来,去往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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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父母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学教师,但也十分用心地教育培养两个孩子。
只可惜沈元铮上学实在上不明白,读完高中就不再读,先是创业,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凭借顶级体能进入安全部。
因吃苦耐劳、肯拼肯干,所以很快便超越了同期所有安全员,成为了最低一级的指挥官。
但也是这一年,沈家父母因车祸双双身亡。
这一年,沈沉蕖才六岁。
沈元铮收到消息,来不及去认领父母的遗体,先马不停蹄冲去学校找沈沉蕖。
沈沉蕖对噩耗一无所知,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看到哥哥,还仰着脸不解道:“还不到放学时间,哥哥怎么现在来找我呢?”
沈元铮蹲下去,平视他稚嫩的小脸,道:“……没什么,哥就是,突然想馡馡。”
说着捏了捏他糯米似的雪腮,道:“今天不是出期中考试的成绩,怎么样?”
沈沉蕖很乖地由哥哥捏,坦然道:“我当然是全部满分。”
“这么厉害,”沈元铮笑起来,摸了摸自己给他编的公主辫,道,“哥回去了,宝宝在学校里好好的,有什么事就找老师给哥打电话,等放学哥再来接你。”
沈沉蕖从上幼儿园开始,沈元铮便时不时这样半途来找他,故而他完全不曾察觉异样,点头道:“嗯。”
沈元铮独自料理了父母的身后事,却不知道如何同沈沉蕖说。
实话实说必不可行——沈沉蕖先天体弱多病,这段日子换季,他穿得暖和和的还会时不时高烧,更不必说他心脏处那道要命的创伤……骤然听闻噩耗,他身体会受不了的。
但沈元铮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最多说父母出差去了、把宝宝交给哥哥带一下,但沈沉蕖还这么小,他们怎么可能一个电话都没有?
所以晚饭时间,沈元铮把沈沉蕖抱在腿上喂饭,因苦恼而一直从鼻子里喘粗气,活像头在田里连耕十年地的老牛。
沈沉蕖:“……”
一匙水蒸蛋送到他唇边,他摇了摇头,小声道:“哥哥,爸爸妈妈怎么没有回来?”
沈元铮与他纯净的眼瞳对视,终于正色道:“馡馡,爸妈临时出趟远差,得挺久的,那边手机信号不大好,你乖乖上学,这段时间先跟哥一起。”
沈沉蕖安静听他说完,悄然捏紧了手指,道:“哥哥,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就总是摸鼻子。”
沈元铮一愣,而后便见沈沉蕖瞳仁迅速盈满水雾,像早春解冻的溪流,不可遏止地骨碌碌涌出泪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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