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同意后,沈异形便抬起他一条腿,轻轻按下足踝内侧。
“唔!”
沈沉蕖猝不及防,眉尖倏地蹙起。
沈异形登时紧张道:“疼吗,是不是我手劲太大了?”
沈沉蕖起初的确感到一阵钻心的酸胀,激得他双腿痉挛起来,像离水的柔软鱼尾,仓皇无助,但数秒后,一股暖流便熨帖而过。
仿佛血液里有什么凝滞之物,原本如同寒冰,春风一吹,便融成水淌去。
沈沉蕖眉心松开,道:“没有,继续。”
又道:“起初有点怪,但很快就很解乏,你不用停顿。”
沈异形得了令,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牛劲儿,誓要成为史上技艺最精湛的按摩师傅,让母亲成为世界上最舒服的人。
“唔……嗯……”
沈异形专心致志,按出了满头热汗,无人区徒步数百公里都未曾如此。
沈沉蕖更是全身穴位都被疏通了,整个人险些虚脱,瘫软在浴缸中。
他浑身肌肤都泛起桃粉色,活水般漫开,显得那肌肤益发莹润剔透。
雪薄荷味的异香从他骨子里透出,充盈在整间浴室。
经湿热水汽一蒸,几乎化作实质,轻轻柔柔贴到旁人身上。
澡已经洗完,该离开浴室去睡觉,但虽然沈沉蕖的瞳孔在这样的暗室显得格外晶亮,可他的夜视能力却比大部分人都要弱,几乎与盲人差不多,是以他当下几乎毫无行动能力,连这浴缸都无法独立迈出去。
沈异形将水淋淋的沈沉蕖抱出来,连无意识冒出的九条尾巴也为他细心收拢好,
给沈沉蕖擦干吹干后,沈异形抱着人缓步走向卧室,紧紧拥住他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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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周六,沈沉蕖要去福利院做义工。
马上到出门时间,沈沉蕖却被压在门口的沙发上。
沈异形实在舍不得母亲,也不放心母亲一只猫独自出门。
唯有如此刻一般,两人近得像连体人,肢体纠缠难分你我,沈异形才肯罢休。
沈异形恳求道:“我只送母亲过去,送到之后我就回来。”
沈沉蕖推他的脑袋,道:“光天化日,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然而现在沈异形大脑被分离焦虑完全占据。
夜夜抱着沈沉蕖睡还不够,当下除了搂紧沈沉蕖,沈异形无暇思考任何别的事。
只耍赖当没有听见沈沉蕖的问题。
沈沉蕖自不愿迟到失约。
是故在僵持不下五分钟后,他微微闭眼,叹息道:“那你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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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开启,沈沉蕖走出,手中绳索牵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大型杜宾犬。
锃亮的合金笼将嘴筒完全锁住。
狗状沈异形还蠢蠢欲动,想变成一匹高头大马,让沈沉蕖像公主一样骑在自己背上。
沈沉蕖拍了下他的狗脑袋,他才终于消停。
前往福利院的途中,沈沉蕖频频回望。
沈异形察觉到他的不安,状态也变得躁动,同样时时四顾。
原本沈异形可以对整个世界进行感知,但离开他腹中后,沈异形便失去了这一能力。
除非将身体扩展到足够大,否则沈异形的目力与凡人(或者凡动物)没有区别。
一猫一异形均未揪出跟踪之人。
好在青天白日,人来人往,人身安全尚有保障,对方也并未展露出恶意。
沈沉蕖便不再寻根究底,只是优雅地遛着狗走向目的地。
“小沈老师,院长在接待重要来宾,所以没能来接你,”副院长带着孩子们立在门口,笑着迎上前道,“如果那边结束得早,院长中午还想做意面给大家吃,他手艺不错,你也可以留下来尝尝。”
说罢看向他手中的狗,委婉道:“烈性犬恐怕不能带进去。”
有年纪格外小的孩子,还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看见沈异形便好奇道:“小狗狗……”
“小狗狗”转过来,目露凶光。
虽戴着口枷,还是利用多余空间,稍稍露出半寸獠牙。
小孩:“……”
一瞬间,仿佛瞧见牙齿尖上滴滴答答的鲜血。
立刻上完了“恐惧是什么”的人生第一课,他紧紧抱住了沈沉蕖的大腿。
沈沉蕖:“……”
他撸了把狗头,示意沈异形别太过分,对副院长道:“您放心,他这就自己回家去。”
语毕,他蹲下去抱了抱沈异形。
这才哄得或许有几百岁的好大儿自己叼起自己的狗绳,听话回家。
沈沉蕖走进福利院,每走一步,小孩们就凑近他一分。
医疗技术高度发达、社会福利待遇完善的今天,福利院里已少有弃婴,父母意外身亡的小孩数量也在逐渐减少。
因此沈沉蕖今日也只需要陪十个小孩玩。
他的确还活着,但心脏仍然时而绞痛,玩不了太激烈的游戏,只能去图书室给他们念一些故事书。
图书室在活动中心一楼,装潢色调是豆绿与米黄交织,清新而温暖。
十个小屁孩完全收敛了平日混世魔王的脾气,乖得跟小羊羔似的,围绕在沈沉蕖身边。
小沈老师至今只来过四次,可是他记得每个小孩子的名字和情况。
而每个孩子也记得他。
记得他漂亮的模样,记得他像公主一样的长头发。
记得他干净整齐的衣服,记得他身上好闻的香气,记得他念书时温柔清晰的嗓音。
记得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小沈老师的身体好软好香,像天使一样,像妈妈一样。
今天小沈老师穿着浅绿色衬衣和白色的裤子。
现在明明是初秋,他却仿佛把春天带了进来。
小孩子们眼都不眨地专注望着沈沉蕖。
他们好久好久才能见到小沈老师一面。
每次得知小沈老师要来时,他们都早早准备好最新最好看的衣服。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见面前一夜甚至会兴奋得睡不着。
如果小沈老师有夸夸自己,那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会忍不住露出傻笑。
如果能天天见到他就好了。
如果能叫他为“小沈哥哥”“小沈姐姐”或者“妈妈”就好了。
只是没有人这样叫,谁都没有勇气第一个叫出口。
“小沈老师,”有小孩趴在沈沉蕖胸口,终于禁不住问道,“你有小孩吗?”
沈沉蕖摸了摸小朋友的头顶,很自然道:“有。”
小孩内心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失落,一开口都快哭出来:“那他叫你‘妈妈’吗?”
沈沉蕖抽了张纸巾给他,示意他擦鼻涕,道:“是的。”
其他九个小孩也都露出蔫巴巴的模样。
原来有人正在天天享受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沈沉蕖没能读懂小屁孩内心丰富的情感世界,一时不解道:“都怎么了?”
孩子们幼小的心灵受了伤,但年龄尚小,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感受。
于是一个个靠得更近,紧紧贴着沈沉蕖,一副求安慰的模样。
沈沉蕖只能挨个摸摸头,再搜刮一些措辞将每个人都夸一两句。
结果就是一群小孩不贴他了,心花怒放,改成往他怀里又钻又拱。
对面办公楼的二楼有人路过,视线透过百叶窗的空隙落在沈沉蕖面上。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beta,却跟在仅有二十一岁的年轻alpha身后。
神色也谨小慎微,时时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不知这蒋少爷何以忽然停步,也想不到他在看沈沉蕖,只是恭敬等待着。
蒋断山不晓得看了多久,将沈沉蕖从发顶观察到足尖。
目光在沈沉蕖腰腹处着重停留。
他注意到沈沉蕖腰带钩穿进的那个孔,与旁边一排均匀孔洞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说明那孔是沈沉蕖自己打的——腰身太细,穿进原本最内侧的孔洞都会松垮,不得不自己调整。
蒋断山凝视沈沉蕖的腰良久,才又转到沈沉蕖衬衫袖口,那里只有一副普通的菱格纹袖扣,但佩在沈沉蕖身上倒像经典款奢侈品。
他思索起手头有什么漂亮精巧的珠宝袖扣,但思绪总忍不住被沈沉蕖的那句话打断。
——“我今年二十八岁。”
蒋断山面上喜怒难辨,问院长道:“你看他有多少岁?”
第90章 贵族男校(4)
院长一愣,顺势望去,才发现蒋断山在看沈沉蕖。
他也不禁露出微笑道:“小沈老师啊,大概也就十八丨九岁吧。”
蒋断山沉默几秒,回头打量院长,面色冷到很不好惹的程度,道:“你也仔细看过他的脸。”
院长:“……?”
沈沉蕖那相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凡不是瞎子,都会禁不住多看几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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