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性别的男人,天生武德充沛且攻击性强。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便会躁动不已,对除伴侣之外的所有人喊打喊杀,完全失去理智。


    此时便需要伴侣善加安抚,牺牲自己的后脖颈,由对方啃咬一番,才能平息对方的热血。


    此后还有个阶段,这种人会将衣物等饱含伴侣气味的物体大量搜罗。


    自己则整个埋在里头,仿佛在一座临时的巢穴中画地为牢。


    克夫提乌可没有这样的性别划分。


    然而“维萨罗”却仿佛与这趣闻中的人完全一致,此时受本能驱策、将大脑扔在一边。


    尤其他还是被沈沉蕖很有可能嫁给别人刺激成这样的,症状比正常的生理反应更强烈。


    沈沉蕖掰他的手,艰难道:“我的述职书尚未完成……”


    孟图霍特普已经听不懂“述职书”是什么,只晓得这是沈沉蕖要呈给国王瓦纳克特的。


    于是连国王的醋也吃上了,愤愤不平道:“让瓦纳克特自己写。”


    从红日高悬到夜幕降临,统帅今晚做东,举办一场夜宴,乐声从府邸主厅遥遥传来,而沈沉蕖在这一方幽暗角落,饱满濡湿的小嘴被吃得红肿熟烂。


    直至后半夜才结束,两人跟连体婴一般贴在一处,孟图霍特普身旁还高高垒着沈沉蕖的衣服。


    雪薄荷香紧紧环绕着他,宛若临时给自己筑了个狼窝。


    沈沉蕖正思考法子让“维萨罗”放过自己,却听男人道:“你要为了克夫提乌岛嫁与他,那容易,我去将埃及攻打下来,你再不必委身于他了。”


    沈沉蕖眉心霎时间一蹙,但孟图霍特普又立即补充道:“你又不喜战争伤亡,那我便去杀了孟图霍特普,擒贼擒王。”


    沈沉蕖听见这熟悉的、简单粗暴的作风,双眼轻轻地眯起。


    心头那台天平又朝某个方向倾斜了一分。


    沈沉蕖掰正“维萨罗”的脸,目如冰河,冷光盈盈,道:“你欲杀死孟图霍特普,那你是何人?”


    孟图霍特普与他澄净的双眼对视,笃定道:“我是维萨罗。”


    沈沉蕖追问道:“维萨罗最喜欢何种颜色?”


    孟图霍特普不必过脑便得出正确答案:“蓝色及白色,因是同你有关的颜色。”


    沈沉蕖再问:“维萨罗最……”


    “馡馡,”孟图霍特普截断他的审讯,道,“我向来都是维萨罗,如何会是别人?”


    沈沉蕖没有测谎仪,只能用眼睛观察判断。


    他直视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破绽。


    可眼前人用维萨罗式的目光注视他,温和、沉着。


    与他记忆中另一个人又成了完全不同的风格。


    孟图霍特普与维萨罗的交集,不过就是阿比多斯城那几天。


    真能模仿到如此以假乱真的程度吗?


    他稍一迟疑,“维萨罗”便试探着将他再次扣进自己怀里,结束了四目相对的场面。


    孟图霍特普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维萨罗那小子能装二十多年正人君子,不过是因为极少面临过真正失去沈沉蕖的威胁。


    从小就得天独厚,能和沈沉蕖一起长大。


    周围情敌没有一个能打的,醋意上涌时也能快速掩饰过去。


    一旦被人触碰到逆鳞,维萨罗又能比他斯文多少?


    譬如杀掉维萨罗的那天,明明自己也受了伤。


    明明维萨罗下手也一样狠,恨不能将他杀之而后快……


    沈沉蕖却只看到他的维萨罗阿兄。


    孟图霍特普按照维萨罗的语气、揣摩着维萨罗的心理,不容抗拒道:“馡馡,世间无任何人或物值得你牺牲婚姻幸福去换取,你想要的,阿兄去帮你拿到。”


    沈沉蕖手腕被他捉住,只得放出尾巴来推他的脸和手,道:“那我想要你松开我。”


    孟图霍特普一噎,道:“……除了这个。”


    说完张口就去咬他的尾巴,沈沉蕖赶紧收了回来。


    孟图霍特普贴着他后颈,深深嗅着此处分外浓郁的雪薄荷香。


    很有自知之明地道:“我这种情况应该会持续几天,陪陪我吧,馡馡。”


    又龇出獠牙,语气险恶:“别想逃,你逃不掉的。”


    沈沉蕖并未回答他,却也未再试图拒绝,安静趴在他怀中,甚至还抬高手臂、近乎默许地环住他脖颈。


    温柔乡是英雄冢,孟图霍特普被这乖巧的表象所迷惑,且沈沉蕖抱起来的手感实在太软绵美妙,他便更加放松了心神,只知越发大口地嗅着沈沉蕖,满面陶醉。


    沈沉蕖趁他不备,眼中星芒一闪,抬手一掌劈下。


    “维萨罗”的沉重身躯僵硬一刻,继而板正正倒向一边。


    沈沉蕖终于摆脱压在身上的大山,他变回九尾小猫,居高临下俯视人事不省的男人,表情傲然。


    而后他绕着这个胆敢妄图禁锢自己的人类,伴着室外明亮热烈的乐声,优雅地踱步一圈,九条尾巴高高翘起。


    每到铃鼓的那一拍鼓点声,他便用淡粉色爪垫踩一下“维萨罗”,再轻而短促地“喵”一声,如同近乎完美的胜利结算画面——唯一的瑕疵是珠仍肿着,时不时会腿软一下。


    绕完一圈后,他驱使着尾巴,白色长毛的残影在空气中交织错落,“梆梆梆”地将“维萨罗”殴打一顿,再跳下床,潇洒离去。


    --


    弹指一挥,便到埃及法老的舰队登岸之日。


    尽管克夫提乌岛上下都觉得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令他领教要娶走小少爷难如登天。


    但还是没有完全拂他的面子。


    瓦纳克特与统帅率众官吏前往港口亲迎,并在宫殿宴请。


    沈沉蕖会出席,但他得把“维萨罗”拦下。


    否则晚宴八成要见血光,即使不见,也会不得安宁。


    可他既没“维萨罗”高,也没“维萨罗”壮,挡在对方跟前,简直就是猫臂当车。


    “维萨罗”岂会甘心。


    俯身与他平视,硬邦邦道:“我向你保证,今夜我不揍他,亦不杀他。”


    沈沉蕖指了指桌上那块硕大的泥板。


    上头线条曲曲折折,是一幅难度极高的迷宫图。


    这当然不是沈沉蕖亲自画的。


    三日前,孟图霍特普在他的指挥之下、任劳任怨地画这幅迷宫图。


    听着沈沉蕖“左转”“右转”的命令,还在想他怎么有这么多可爱的想法,笑着问他要用来做什么。


    彼时孟图霍特普也没提前思考过破解之法。


    万一呢,万一沈沉蕖是要和自己一起玩这个,比赛谁先走到出口呢?


    这是意料之外的、沉浸式的乐趣,可不能因早早准备而破坏。


    孟图霍特普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沈沉蕖要用来让自己给埃及法老腾地方。


    沈沉蕖命令道:“你从入口走到出口,须得留下你走的路线痕迹,待你成功走出,才许去晚宴。”


    孟图霍特普瞳中露出野兽般的凶光,低声道:“早早便要我学着给他让路,那日后呢,是否你们成婚那一日也要我回避?”


    语气里山雨欲来。


    似乎只要沈沉蕖说一个“是”,他便能即刻冲出去割下埃及法老的头颅。


    沈沉蕖眨了眨眼睛,装成世间最无辜的小猫,道:“今天人多眼杂,只是为了避免场面不可控。”


    孟图霍特普观他态度,明白此事无转圜余地,便贴得离他极近,道:“那要亲一下。”


    沈沉蕖捂住他的嘴,婉拒道:“亲肿了我如何赴宴?”


    孟图霍特普低吼道:“那就不去!!!”


    沈沉蕖挪开手,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碰,而后立刻后退,道:“维萨罗阿兄,留下来等我。”


    孟图霍特普已经濒临爆炸,哪里容他轻易离开。


    长臂一伸便扣住了他后腰,狠狠压下去咬住他唇瓣。


    --


    金乌即将沉入爱琴海的波涛之下,石柱高耸入云,青铜炬火光摇曳。


    宫殿内弥漫着烤肉的浓香、橄榄油的芬芳,以及从东方运来的昂贵香料的气味。


    乐师们坐在角落,里拉琴发出清亮的声响,双管笛低沉地呜咽着,与之应和。


    乌木餐桌镶嵌着象牙薄片与珍珠母,已按照地位高低排列就绪。


    从埃及进口的亚麻桌布绣着金色的螺旋纹,桌角摆放着新鲜的石榴和椰枣,作为满桌佳肴的点缀。


    瓦纳克特原本将埃及法老的坐席放在与自己平级的位置。


    但落座时,杰德安普主动要求排在统帅之后。


    甚至在双方都会说对方语言的情形下,主动先用克夫提乌岛的语言开了口。


    一来,于公,他放低姿态,埃及虽是强大帝国,自己却充分尊重克夫提乌,进一步彰显诚心;


    二来,于私,他还没与沈沉蕖成婚,就已经自觉执晚辈礼,也能多挣一些印象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