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异形急道:【当然有,受到损害的不正是母亲自己吗!】


    【一旦这次成功,母亲今后便会为了拯救某个人或某些人,而多次自伤甚至寻短见……这是绝对不可以的!母亲是世界中心,这次只不过事发突然,以后假如母亲再伤害自己的话,冥冥中会有力量保护母亲,当场阻止母亲。】


    它预判得很对。


    以沈沉蕖的性子,假使能救人,那让他一次又一次死去、忍耐心脏或是其他位置的剧痛……


    根本不算什么。


    沈沉蕖蹙眉道:【什么冥冥中的力量,是谁决定的?】


    沈异形有些不忍,但还是道:【是克夫提乌岛上的所有人。】


    【不仅他们,所有爱你的人,都自愿如此,一旦你为了他们自伤自戕,那他们宁可立即死去。】


    沈沉蕖静默良久,问道:【所以十一年后,所有人还是会死,而我连留下来与他们一起死都是痴心妄想?】


    沈异形不知所措道:【母亲……宝宝不要哭。】


    海风吻过沈沉蕖鬓边,他以无比坚决的态度与冰凉凉的语气道:【不许称我“宝宝”。】


    沈异形憋了半晌,冒出来一句:【宝宝这样冷脸也好可爱。】


    沈沉蕖:“……”


    同时,关于沈异形的“孕育”……


    现在沈沉蕖身体这么小,沈异形如若还在他腹腔内为非作歹,岂不是泯灭人性。


    因此沈异形这次是真的暂时收敛住了,一动不动,待沈沉蕖十六岁后,再继续预备一场惊天动地的出生。


    而沈沉蕖对此的打算亦很理想化,他“怀孕”之所以在埃及引起大风波,是因为他要离开孟图霍特普,才说自己是与人欢丨爱后受孕,但如今他没有这一顾虑,只要在长大后宣称自己受了神谕,因此自行孕育,又不会给维萨罗哥哥戴绿帽子,维萨罗哥哥自然不会像孟图霍特普那样闹腾。


    维萨罗哥哥……


    沈沉蕖眼神落在这张阔别七年的脸上。


    偏偏在已经与孟图霍特普厮丨混七年之后,又再度回到维萨罗身边。


    他的身体无比决绝地离开了孟图霍特普,但他的心呢?


    他的心已不再毋庸置疑地属意维萨罗。


    如果这个人不是维萨罗,是他成年后遇到的其他男人,沈沉蕖并不会因自己心意改变而踌躇,相爱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不合则散罢了。


    可维萨罗不仅是他的丈夫,也是他的哥哥,他们之间的爱还勾连着斩不断的血缘,勾连着岁岁年年的陪伴。


    沈沉蕖慢慢想着,无言捂了捂心口。


    只是稍微多思多虑,心脏便疼得厉害。


    孟图霍特普见他突然捂心脏,面色又白了白,立即焦灼道:“怎么了,心口疼吗?”


    如果沈沉蕖心脏那道伤不可逆,幼年体又格外娇嫩怕疼,怎么忍受?


    沈沉蕖摇摇头,抱住“维萨罗”道:“没有,阿兄,我们去看比赛吧。”


    孟图霍特普听见这声“阿兄”,眉头猛然一跳。


    脖颈处的触感很柔软,来自小猫主动为之的拥抱、自然而然的亲近,毫不设防的依恋。


    这样的,孟图霍特普这七年从未感受过。


    而维萨罗唾手可得。


    孟图霍特普紧了紧下颚,不断自我催眠。


    ——维萨罗已然不存在,站在沈沉蕖面前、抱着沈沉蕖、被沈沉蕖喜欢的人,是他。


    ——沈沉蕖是在叫他,而非维萨罗。


    孟图霍特普极力扮演好维萨罗的角色,压抑着语气里翻滚的醋味,道:“好。”


    可心情稍一平静,他便察觉手掌的触感不对劲。


    这毛茸茸的一团,是……


    孟图霍特普视线落到沈沉蕖身后,猛地僵住。


    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挤挤挨挨地团结在沈沉蕖身后。


    接触到孟图霍特普的目光,尾巴立即活跃起来,“啪嗒啪嗒”地拍打孟图霍特普手臂。


    仿佛很不满他的触碰。


    但哪怕还没长成,孟图霍特普,或者说维萨罗的身体也是自幼习武,肌肉十分结实坚硬。


    拍了几下连一丝红印都不见。


    反倒是尾巴被反作用力震得有些痛,最终蔫哒哒地垂落下去。


    仆人适时解释道:“今日一觉醒来,小少爷身上便显露了神迹。”


    这一时期,各国都十分盛行动物崇拜。


    是以沈沉蕖发生这样的变化之后,其余人完全不觉得是妖邪,只觉得是神灵之力。


    孟图霍特普颔首,又仔仔细细端详沈沉蕖全身,而后便发觉他脑袋上也有所变化。


    ——一对雪白的毛绒耳朵,中心透着浅淡的粉色。


    隐藏在沈沉蕖同色的长发间,间或轻轻地抖动一下。


    孟图霍特普喉头一滚,在反应过来前已经抬手揉了一下。


    他抚摸时是很小心翼翼的,可他毕竟是个大老粗,是故沈沉蕖感受到的力度仍然很重。


    沈沉蕖面无表情。


    穿梭回来之后,他便不能自如地收回耳朵和尾巴。


    他也不是很喜欢别人一直摸他的绒毛。


    可是今日才几个时辰,他已快要被数不清的人摸秃。


    沈异形安慰他说或许这也是受伤后遗症,或许某日便会自然消失。


    沈沉蕖淡淡问道:【也或许一直不会消失?】


    沈异形赶紧夸赞道:【您的耳朵和尾巴毛茸茸且富有光泽,世上再无比这更漂亮可爱之物,母亲……宝宝……宝宝大人。】


    沈沉蕖:“……”


    沈沉蕖板着小脸对孟图霍特普道:“阿兄不许再看再碰了。”


    孟图霍特普倏然畅快地一笑。


    自己现在可是维萨罗。


    沈沉蕖并未给维萨罗什么优待,同样不许维萨罗乱看乱摸。


    那看来这个表哥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不怎么重。


    沈沉蕖没骨头似的趴在“维萨罗”臂膀上,问沈异形:【你可看得到世界其他方位的情形吗,如今埃及情况如何?】


    沈异形听到埃及便愤懑,不情愿道:【现下孟图霍特普已经统一了埃及的一半领土,同回溯之前的的人生轨迹相差无几,大约依旧会在十九岁当上法老吧。只是,他近日有意栽培自己的副手,还多次表示等自己意图卸任时,便将担子悉数交与对方,这在时光回溯之前不曾出现过。】


    沈沉蕖抿了抿唇。


    若不想遇见孟图霍特普,沈沉蕖这次可以再也不踏上埃及的领土。


    然而他总是忘不掉阿比多斯城哀鸿遍野的惨状。


    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泪可以让人百病全消,但他无法放任自己眼睁睁旁观阿比多斯城那么多人死去。


    但他未必要露面。


    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不动声色地将眼泪送到城中人手里,解决瘟疫。


    沈沉蕖又问道:【那杰德安普呢?】


    沈异形踌躇几秒,道:【没有杰德安普。】


    沈沉蕖道:【我知晓当下他尚未出生,也并非法老之子,你去他亲生父母那里看,现在应是刚怀了他。】


    沈异形解释道:【宝宝大人,他的亲生父母……没有成婚,各自与其他人结为了伴侣。】


    沈沉蕖怔了怔。


    他眉心才刚微微蹙起,便被温热粗粝的指腹压住。


    “维萨罗”的声音随之响起:“今天怎么了?为何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沈沉蕖抱着“维萨罗”的脖颈,道:“阿兄,我昨夜做梦,梦到十几年之后,你被人杀死。”


    “维萨罗”摸了摸他的头发,朗声笑道:“就因为这个这样不开心?纵然我被人杀了,也会被神引领,永远看着你、陪着你的,而且只要你告诉我,我是怎样情形下被杀的,这一次我不就可以提前应对了吗?”


    一回生二回熟,孟图霍特普越发熟练地伪装起维萨罗来。


    以维萨罗的身份示人,效仿维萨罗的言行举止,甚至形成习惯……


    方才那句话,他根本没有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


    那他究竟是孟图霍特普,还是维萨罗……?


    沈沉蕖歪着脑袋略一思量,道:“十年后我再同你讲。”


    两人身材悬殊,在孟图霍特普眼中,他的成年体本就很小,目下变得更小,简直是上天派来要孟图霍特普命的。


    孟图霍特普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移开,笑了下,道:“一个梦而已,十年后不是早已忘干净了吗?”


    又仿佛不经意道:“杀我的人是谁,你有印象吗?”


    沈沉蕖再次陷入沉思。


    孟图霍特普持续盯着他,沈沉蕖沉默了许久,急得孟图霍特普恨不能抱着他原地转圈。


    但从他的角度,看沉蕖思考时分明肃容敛目,脸颊却圆鼓鼓的,手感十分柔软的样子。


    心里又喜欢得很,忍不住抬手戳了戳。


    沈沉蕖:“……”


    孟图霍特普见他一直一言不发,按捺不住地催促道:“……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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