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宏烈登时扣紧他手腕,沉声道:“不可能,说什么离不离的,老子死了都是你老公!”
沈沉蕖试图将自己的手挣出,神色平静道:“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那我们就诉讼。”
聂宏烈扬声道:“你养着养着突然要把狗扔大街上去,这叫遗弃!”
他眼瞳里燃着两簇炙热骇人的烈焰,语气强硬又幽怨。
说出来的也不像人话,像在“嗷汪嗷汪”地嗥叫。
沈沉蕖眼睫飞快地颤了两下,直视着他道:“聂宏烈,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所以我就是要遗弃你。”
说的是伤人的话,眼尾却染上红意,似是胭脂水滴落素白绸,层层漫开。
他呼吸频率也立时变得不稳。
本就才从抢救室出来没多久,一时间心电监护仪的几条线全都乱了套,在发出警报的边缘徘徊。
聂宏烈迅速捧住他的脸,触及他带着凉意的肌肤。
明明他并未掉一滴眼泪,聂宏烈嘴唇却在他眼周流连不去。
似是要把他过去将来的眼泪也一并吻去。
“馡馡,馡馡,老婆,宝宝,不急,我们深呼吸,”聂宏烈贴着他吻,道,“就算离婚又怎么样,哪怕你遗弃我一百次,我也会第一百零一次跑回去缠着你……汪!”
突然听见一声狗叫,沈沉蕖:“……”
聂宏烈见他神情从转为无语,反倒得意于自己耍宝起到了效果,总算逗得他情绪好了些。
最后聂宏烈得出结论:“所以离不离婚根本没有区别……你什么都别想,先把身体养好。”
说完,聂宏烈便捂住沈沉蕖的眼睛,道:“再睡会儿,你得好好休息。”
用过的药物中有舒缓精神的成分,沈沉蕖说这几句话已经力竭。
一时半刻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便放任倦意渐渐侵袭,再度陷入沉眠。
--
聂兆戎落地琉东时,天际晚霞绮丽流金,浓郁的橙红色铺展在各色景物表面,连黑瓦白墙的日式骑楼都显出几分斑斓多姿。
抵达下榻酒店,落地窗外基隆河浮光跃金,大道两旁椰树参天,在晚风中舒展摇曳。
但聂兆戎却无心欣赏如此美景。
沉着脸思索如何找到那神秘茶商,弄清楚对方在故弄什么玄虚。
但他正要转身,窗外景致却发生变化。
一群身着白T制服的高中生陆陆续续骑行而来。
不晓得是学校组织的活动,还是只是放学回家。
落在队伍最末尾的两人,一男一女。
面庞上胶原蛋白满满,在暮色中你偷看我一眼、我偷看你一眼。
彼此脸都红红的,说不清是被夕阳晒得,还是出自朦胧的情愫。
聂兆戎没有过这种时期。
他十五六七八岁时,除了上学,就是提前接触茶叶生意上的大事小情。
为了家族荣光而废寝忘食,生活枯燥而无趣。
但这是他的责任,是他作为聂家人被规划好的一生。
而今三十好几,早过了年少躁动的时期,原本更加乏味。
偏偏出现那么一个人,身份不适宜,年纪不相仿……
连性别都不对。
可这个人鬼魅一般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此时此刻他身在异乡,和沈沉蕖没有丝毫联络。
看见这群与沈沉蕖毫无关联的高中生,却能拐八个弯又想到沈沉蕖身上。
那沈沉蕖呢?
青涩岁月,沈沉蕖有没有谈过这种脸红红、耳朵也红红的纯洁恋爱?
有没有收过同龄一些不知死活的小子的情书?
但不待他再多想,客房门便忽然被敲响。
服务生恭敬地递上一只信封,道:“聂总,一位姓莫的先生托前台转交,说给2701号房的客人。”
姓莫?
聂兆戎猝然回忆起那天在墙外听到的mò jìng yán,那个极有可能是沈沉蕖亡夫的男人。
那送东西这个姓莫的,是巧合,还是和mò jìng yán有关联?
聂兆戎双指捏住信封,正待接过,可稍稍抽了下,却没抽出来。
他这才瞧见面前的服务生双手十分用力地捏着这信封,左右拇指的指甲都明显泛白。
并且,服务生的鼻翼正异样地频繁抽动着,仿佛正在急促贪婪地嗅闻什么。
同时目光发直,一脸心猿意马。
聂兆戎眼神落在服务生身上,沉声道:“还有什么问题?”
那服务生竟似被人当头揍了一拳,瞳孔陡然一震,回神道:“没、没……”
继而仓皇地松手,连礼仪都忘了,没告辞便落荒而逃。
聂兆戎拆开信封一看,是一封邀请函,烫金雕花,纸墨飘香,精美异常。
“聂兆戎先生:慈心不止,善意接续。敬邀您出席本次‘生生壹玖’慈善拍卖会,我们期待您的到来。”
后附时间地点。
聂兆戎视线在“莫氏酒店七楼宴会厅”上逗留俄顷,目光渐冷。
对方不仅掐着他入住的时间送来,还准确知晓他所在的酒店与房间号。
这么大张旗鼓无所畏惧,几乎将“挑衅”二字顶在头上。
这个姓莫的,十有八丨九和那个售卖东方美人的茶商脱不了干系。
甚至……
聂兆戎鼻端嗅着邀请函上的香气,正是沈沉蕖身上那雪薄荷香。
顷刻便将聂兆戎拉回昨夜密室内,他被沈沉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绞夹着,这只坏猫猫像是尿床了,香气也随眼泪喷溅泼洒,封闭空间内盈满了雪薄荷香。
第57章 封建世家(19)
适才那服务生如此失态,自然也是因为这香气。
只不过用心辨别后,能发现这香气与沈沉蕖的存在细微差异。
且带有一些人工调配的痕迹,大抵是用香料模拟出了七成像的效果。
沈沉蕖这香气,实在妖媚古怪。
只是一样赝品,便让服务生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子把持不住。
假若嗅到了本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丑态。
种种疑团交错缭绕,那聂兆戎必得要会一会这姓莫的,看看对方和沈沉蕖到底有什么瓜葛。
--
在前往拍卖会场的路上,聂兆戎检索了一番莫氏酒店的相关讯息。
酒店是莫氏集团旗下业务之一,主营国际性奢华酒店,店址众多,但不踏足东琴市及聂家生意辐射到的那些邻国。
而琉东这一家自两年前开始营业,效益上佳。
此次做东举办拍卖会,与会人员亦是众多,名单里巨擘云集,群星璀璨。
至于掌权人……
无论莫氏官网,还是各大媒体有关莫氏的报道、推文、博文等。
有关创始人、董事长、总裁等最核心成员的内容,全部都不附相关人物图。
要么只有场景或其他配角,要么干脆纯文字。
但聂兆戎还是看到了那个名字。
莫靖严。
几乎没什么悬念,这个人就是聂宏烨问沈沉蕖的那个。
同时,官网上两年前出了一则讣告。
媒体亦有扩散,言莫靖严先生乘坐航班不幸罹难,英年早逝深表哀悼云云。
而在莫靖严逝世前的大半年内,莫氏官网有关此人的消息中,无不是“莫靖严先生携爱妻出席”“莫生与妻贤伉俪共赴”……
秀恩爱之心昭然若揭。
再往前翻,便看到“恭贺创始人、董事长莫靖严先生追爱七年终成正果,不日将设下喜宴,新娘梅骨兰心,才华横溢,莫生高攀,本欲风光大办,但新娘为人低调,故婚仪从简,也请各位媒体朋友谅解,万勿拍摄传播当事人隐私,否则聂氏集团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聂兆戎握紧了掌中的洛神玉坠,目光在“莫生高攀”上停留良久。
当然是高攀,一个遮遮掩掩、一张照片都没有的人,说不定就长得淫猥邪恶,面目可憎。
毕竟看聂宏烈就知道,沈沉蕖哪里都好,唯独挑老公的眼光欠佳。
--
那莫家人虽然对聂兆戎来者不善,安排座次时却还算大气,留了VIP四号包厢给他。
是故聂兆戎不必在场上露面,包厢内亦有电话,可致电拍卖师来出价,保持低调神秘。
拍卖会前半程平淡无波。
参与拍卖的收藏爱好者们入场先交四百万保证金,而后参与一轮又一轮的拍品介绍——竞价——落槌,几家欢乐几家愁。
但这个姓莫的邀聂兆戎来,当然不是要他看一场平平无奇的拍卖会。
“马上为各位揭晓我们最后一件拍品的庐山真面目。”
拍卖师笑容可掬道:“今晚作为大轴出场的,是新生代印象派油画家‘沈’于两年前绘制的作品,《月食》。”
“这位天才艺术家以瑰丽梦幻的笔触与色彩,将天文奇观融于其中。”
“同时,这也是沈老师迄今所有作品中,色彩对比最为强烈、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幅,有传言说他创作这幅画时正经历一场巨大的人生变故,但真假不得而知,只是这幅作品的确成为了他的代表作之一,为无数收藏家所狂热追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