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岑寂须臾。
然后,这朵百合花从中心缓缓绽开。
一只巴掌大的小猫露出头来。
脑袋身子尾巴三部分差不多大。
大抵方才紧紧团成了一颗球,连一对尖耳朵都贴着头顶收起。
是以当下他一身雪白长毛微显凌乱。
聂宏烨瞪着眼前的小动物,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震动。
可眸光又不知为何分外灼热,显出诡异的兴奋。
他道:“你是神仙还是妖精,无论是一个,本事都应该不小吧,怎么体型只有这么一点?”
沈沉蕖:“……”
果然聂家传统得异乎寻常,明明建国后已经不允许成精。
沈沉蕖绷着小脸,偏头不看聂宏烨。
聂宏烨凝视着他九条挤挤挨挨的蓬松尾巴,邪恶地捏了一把,又啃了一口,不屑道:“切。”
沈沉蕖:“……”
实则沈沉蕖藏得很好。
这花苞并不算薄,他又用尾巴抵着瓣尖使之紧密闭拢,隔绝了大部分雪薄荷气息。
再加之百合花香本就浓烈,更加无从捕捉沈沉蕖的味道。
连聂宏烈都未怀疑这朵花。
但聂宏烨偏生被强烈直觉击中,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朵百合透露着古怪。
或许是因为恨比爱更有力量,他找到沈沉蕖的决心便比聂宏烈更坚毅。
虽然聂宏烈也要向沈沉蕖那个死老公执续弦礼,夜里也恨得红眼咬牙。
但在他面前,聂宏烈却能耀武扬威,摆正宫的架子,每天龇着大牙,对老婆摇尾巴献殷勤,和沈沉蕖大秀恩爱。
而他……却没有任何可以炫耀的目标,只能一直恨沈沉蕖把聂家搅和得一团乱,把自己搅和得一团乱。
恨沈沉蕖连聂兆戎和聂宏烈这种货色都看得上——嫁给聂宏烈不说,还朝三暮四,不知道怎么烟视媚行,让聂兆戎这种极度规行矩步的人都发了疯。
他也恨沈沉蕖那个死了的前夫。
恨聂宏烈,恨聂兆戎,恨聂家看见沈沉蕖就色眯眯走不动路的男人们。
恨父母家人不知道做过什么烂事,惹得沈沉蕖与聂家结仇!
聂宏烨瞪着这只自己恨之入骨的九尾小猫。
他戳了下沈沉蕖的猫pìpì,道:“你怎么不说话?”
猫:“……”
猫脸上写满冷漠。
聂宏烨又手欠地戳了戳,道:“你怎么不能变回人?”
沈沉蕖用尾巴拍开他的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便慵懒而端庄地揣起四只爪子。
聂宏烨了然——他没有衣服穿,确实不能现在变回去。
那么他的衣服此时在……
聂宏烨遽然想起算账,道:“你跟聂兆戎这一晚上都做什么了!”
沈沉蕖不觉得自己有回答的义务。
而且他当下只能发出奇怪的喵喵声。
过往他变成猫并喵喵的话,周围人每每做出一些失常乃至癫狂之举,超出他承受的阈值。
因而他需要尽量避免。
聂宏烨见他悠悠地晃荡尾巴,对自己置之不理,不禁恼火。
沈沉蕖一眨眼的工夫,聂宏烨就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他的脑袋逼近。
沈沉蕖:“……?”
他没有喵喵叫,怎么聂宏烨还是发起疯来?
沈沉蕖无暇思索,只先对聂宏烨连续挥出几爪子,意图防御。
聂宏烨让他挠了满下巴印子,“嘶”了声。
沈沉蕖挠完,抬起爪子指了指前方,命令聂宏烨快些离开,便又揣回去了。
聂宏烨重重哼了下,终于是没再做什么惊人之举。
将沈沉蕖包在掌心里,聂宏烨一边迈步寻找其他出口,一边放狠话:“沈馡馡,这事没完,你把聂家变成这样,等出去了我不会放过你。”
大约是手中小猫实在太轻太小了,聂宏烨发表完开战宣言,又捏了捏沈沉蕖肚皮。
剑眉拧起,道:“早饭吃了吗?怎么摸着这么软。”
沈沉蕖:“……”
的确没吃早饭,但聂宏烨之所以觉得太软,是因为他只摸到了猫毛。
沈沉蕖恹恹地闭上眼。
这里可不是恒温恒湿,随着他们越来越远离那密室,密闭空间内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
聂宏烨见他这状态,心头一紧,加快了寻觅机关的速度。
同时,聂宏烨敞开为了凹造型而八百年才穿一次的风衣。
将沈沉蕖纳入自己胸前的口袋里,道:“冷或者有别的不舒服的话,就喵一声。”
沈沉蕖没喵。
但在这个位置,聂宏烨的心跳声又急又重,吵闹得很。
故而他上爪拍了一掌,吩咐聂兆戎的心脏小点声。
聂宏烨:“……”
沈沉蕖也:“……”
拍完后,耳畔却更吵了。
聂宏烨立即粗声粗气辩驳道:“我就是急着出去,心率才有点高,跟你没关系。”
沈沉蕖却不再搭理他,仿佛已经睡去,任由他这句干巴巴的否认落地。
聂宏烨心头焦虑愈甚,终于寻到出口,开启后发现其连通这处宅邸的北书房,通向后门。
口袋里沈沉蕖的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聂宏烨连忙把小猫捧出来晒日头。
“沈沉蕖?沈沉蕖!”
聂宏烨呼唤几声,沈沉蕖却毫无反应,只是缩成很小一团卧在他掌中。
沈沉蕖现在这模样,一旦去看医生,必然横生枝节。
但他的状态看上去太过危险。
聂宏烨心乱如麻,但容不得多加思索,只能托着沈沉蕖疾步走向自己的车。
好在他没骑机车、老老实实开了车来。
将小猫安放在副驾驶上,聂宏烨正待启动车子,余光里却闪过一抹柔白。
聂宏烨身体微僵,缓慢地偏过头去。
小猫变成了人,的确不能自动穿衣。
一整夜翻来覆去的痕迹,星星点点的绯红,刺激过度的肿胀,全部落在聂宏烨眼底。
第56章 封建世家(18)
方才,聂宏烨问沈沉蕖究竟和他九叔做了什么,现在答案都摆在他眼前。
甚至,他能从沈沉蕖身上的痕迹还原出这一夜荒唐的整个过程,两人是什么姿势,沈沉蕖被到了哪里,到了多久……
好个清心寡欲、严肃刻板的九叔!
沈沉蕖昏昏沉沉间觉察到聂宏烨的目光,道:“愣着干什么?”
聂宏烨倏尔回神,强调道:“谁说我看你看愣了!”
他狠狠把这笔账记在聂兆戎头上,强行忽略那些惹眼的指印红痕,将风衣脱下来裹住沈沉蕖,向医院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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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聂宏烈与聂兆戎的斗殴并未持续多久。
他们心知肚明,沈沉蕖缺席时,他们之间又争又抢的并无意义。
因此,发泄完一时上头的怒气、把彼此揍得鼻青脸肿之后,聂宏烈便径自大步离开,继续寻觅沈沉蕖的下落。
聂兆戎也正要去找,但手机却有新通话进来。
他接听,对面聂兆阳道;“九爷,去琉东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您现在出发吗?”
是了,除了聂董聂太的意外,聂家面前还有盏东方美人,往聂家的百年根系上切了一刀。
聂兆戎回忆起当日听闻的描述。
“特别的东方美人,一嗅一饮,令人忘俗”……
猝不及防地,沈沉蕖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
虽没有万全把握,但聂兆戎也几乎可以断定,这东方美人也同沈沉蕖脱不了干系。
他对着听筒沉声道:“备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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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家有常年合作的私人医院。
聂董事长情况恶化,家庭医生控制不住,于是去了其中一家。
聂宏烨便带沈沉蕖去了另一家。
沈沉蕖一进医院,聂宏烈便立即收到了消息。
他匆匆冲进病房,医生正在为沈沉蕖输液。
沈沉蕖皮肤薄血管细,冰凉的银灰色针头扎在里头,显得很疼似的,脆弱而可怜。
“患者白细胞水平低,所以免疫力薄弱,”医生将体温计示数给聂宏烈看,道,“一定得好好养,晒太阳、补优质蛋白、补营养素……否则出大问题就晚了。”
41.1℃的数字十分刺眼,聂宏烈颔首说了声谢谢,快步走过去坐到床边。
沈沉蕖眼睛闭着,似乎陷入深睡,只是面白如纸,呼吸节奏也不稳。
他身体太单薄,被子下几乎不见起伏,仿佛那并非是个人,唯有一段月光卧在那里。
聂宏烈手抚着他的脸,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和嘴唇。
似乎完全不在意旁边杵着另一个男人,或者说,就是特意做给聂宏烨看的。
亲完也不回头,话倒是对着聂宏烨说的:“男女有别,你要是没事的话……”
“男女有别?”聂宏烨打断,嘲讽道,“你这个同性恋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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