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表情严峻,道:“今天脸这么凉,冷吗?”


    说着便要去车上拿顶毛线帽给沈沉蕖。


    沈沉蕖头小脸小,聂宏烈买给他的毛线帽又都从头顶、双耳,一路包到下巴。


    如果戴上,整个脑袋都会毛茸茸的,只剩一双眼睛能露在外头,显得沈沉蕖像只准备过冬而爆毛的小猫。


    沈沉蕖推了下聂宏烈的手,表情语气倒都和平常一样:“不冷,去敲门。”


    聂宏烈还是又用火热的掌心揉了揉他的脸颊,直至感觉温度差不多,才放手去上前叩门。


    聂家是四开朱漆将军门,由一对抱鼓石拱卫,望之气势恢宏。


    不多时便有人来开门,聂宏烈望着面前一身团寿长衫的中年人,颔首道:“阳叔。”


    管家聂兆阳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如白日见鬼一般颤巍巍道:“……大少!”


    聂宏烈只对沈沉蕖嬉皮笑脸,对别人倒是一派肃然,道:“我结婚了,回来看看家里。”


    聂兆阳讷讷道:“啊?哎,哎,那,我去告诉董事长和太太。”


    他偷偷瞟了眼聂宏烈身侧之人。


    阿弥陀佛,天底下还有这么美的人呢。


    他匆匆往正堂寻聂董聂太,却也不怠慢沈沉蕖与聂宏烈,招呼两个学徒,引他二人去会客堂。


    这些学徒年纪都十八丨九岁,都出自聂家旁支,算起来都是聂宏烈的远房族弟或族侄。


    聂家主支以及大部分旁支的孩子,高中毕业之后不报考大学就读茶学专业。


    而是由聂家长辈亲自传授聂氏企业理念、凤凰单丛学问、客户维系等最一线的经验。


    其中穿插去茶园、茶厂、茶馆、门店的生产、加工、销售实操,做到理论与实践兼顾。


    主支子弟还要额外学习统筹规划能力,例如成本管控、招商拓展、渠道建设、运营统筹等等。


    只有少数远到不能再远、已经与聂家无甚关联的分支,才会从事其他行业。


    两个学徒刚满十八,眼神直往沈沉蕖身上飘。


    东琴市人杰地灵,好看的人有许多,可从没有过这么漂亮的。


    比新剥的菱角和荸荠还白净水灵,比母树凤凰单丛闻起来还……还香。


    身上的裙子也实在漂亮,衬托得身段玲珑有致,尤其那好细的一把腰。


    两人低下脑袋目测了下自己手的长度,按捺不住地比划了一下。


    “她”会是哪里人呢?


    这么纤细灵秀,像是江南人;


    可“她”又高挑,听说北边的女孩子普遍修长一些……


    但无论他是哪里人,都已经是聂宏烈的老婆。


    聂宏烈是聂家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与家族决裂的孩子,甚至还是主支。


    尽管当年聂家二老把消息捂得死死的,聂宏烈的事迹还是传得族中人尽皆知。


    没人理解更没人认可聂宏烈——离开聂家,或有机会一飞冲天,但更可能摔得满嘴泥,世世代代的聂家人都选择倚仗家族的大树,保底都能过得相对优渥。


    ……但谁也没料到,外头除了机遇与风险,还有这么漂亮的老婆。


    他究竟看上聂宏烈哪一点了呢,从体型上看,聂宏烈能把他颠飞出去,他不害怕吗?


    他俩身后,聂宏烈整个人都被醋淹了个彻底。


    ——前头那俩毛头小子,跟没吃过肉似的,一步三回头偷窥沈沉蕖,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当他死了吗!


    他就知道不能对聂家抱有任何期待,这一进门就开始有男人闻着沈沉蕖的香味凑过来,等沈沉蕖在这里长住那还得了。


    沈沉蕖看向聂宏烈,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一点揶揄,小狐狸似的。


    他用口型重复道:“……大、少。”


    他唇瓣尚未完全消肿,衣领之下全是聂宏烈啃出来的红痕,现在又来顾盼神飞地撩拨人。


    聂宏烈垂首凝望他。


    满脑子都是夜深人静时他晃荡着九条尾巴、衣衫单薄还赤足的模样,想狠狠把他办了。


    --


    “先生、太太……”


    聂宏烈都是而立之年了,父母也是年近花甲。


    只是聂宏烈不肯接族长之位,次子又刚满十八不能服众,因此他们还不是“老先生”“老太太”。


    聂太太保养得宜,手中一盏特级姜花香凤凰单丛,闻言笑道:“少见兆阳这么不稳重。”


    聂董事长看上去却明显比实际年龄苍老憔悴,不像养尊处优的富人。


    他肃着脸,问道:“怎么了?”


    聂兆阳仍不敢置信,颤巍巍道:“大少、大少回来了!”


    室内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大少,”聂董事长冷笑了声,道,“何曾有过大少?”


    聂宏烈走后,他已经通知全族,主支这一代只有老二聂宏烨这个独子,唯一的“聂少”。


    聂兆阳硬着头皮道:“大少已经结婚了,这次带了太太回来。”


    聂太太面露惊讶,道:“他那样的脾气,也有女孩子跟他?”


    聂董事长则更加拉长了脸,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完婚才来通知我们,还指望我们有好脸色?”


    “让他们过来吧,”聂太太理了理披肩,道,“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姑娘肯和他结婚……对了,去东苑知会一声,问老九要不要来见一见侄媳。”


    聂兆阳领命而去,心中却为要去找聂九爷而犯难。


    ——聂董事长的经商才能并不算杰出。


    只是作为长子,心性够狠,且当年没有更合适人选,才让他当了这些年的守成之君。


    二爷早已娶妻生子,另居别处。


    这三爷聂兆戎是老太爷老来得子,只比聂宏烈年长两岁,为取家族多子多福的意头,才称“九”。


    近年来,聂兆戎威望愈甚,虽不是族长,但实质上东琴聂氏已经唯他马首是瞻。


    管家聂兆阳在聂家做事几十年,看着聂兆戎长大,从未见过此人有过明显的喜怒哀乐。


    从小就严苛古板,掌权后更是不近人情,聂兆阳不怕聂董事长,却畏惧他。


    这样的人,见了侄媳妇又能如何呢,只会让本就不愉快的气氛雪上加霜。


    --


    沈沉蕖与聂宏烈的身影出现在正堂时,堂上二老及周围学徒佣人都好一会儿没说话。


    聂宏烈招呼道:“爸,妈,这是我老婆,沈沉蕖。”


    沈沉蕖得装哑巴,便只是点头致意。


    听见这名字,聂董事长仿佛忽然很意外,喃喃道:“姓沈?”


    聂太太的表情好似也不甚自然。


    聂宏烈不晓得他俩异样的理由,只得如实道:“嗯,怎么了?”


    聂董事长跟神游天外似的久久不言。


    聂太太眼神一闪,没顺着往下说,笑道:“这么漂亮……你别是去干什么违法的勾当,拐来的媳妇吧?”


    “怎么会呢,”聂宏烈同沈沉蕖十指紧扣,笑着否认道,“我老婆可是画家,一幅画能抵一套宅子。”


    “这倒稀罕,”聂董事长沉声道,“聂家还是头一回出了艺术家。”


    聂太太掩唇笑道:“原来是画家,我还以为儿媳妇是超模或者电影明星呢。”


    沈沉蕖牵了牵唇角,看着是个笑,眉眼却无甚波动,他摇了摇头。


    他的手冷得厉害,聂宏烈皱了皱眉,带着他往窗边晒晒日头,道:“他是北都人,头一回来东琴市。”


    你一言我一语,沈沉蕖始终不开口,其余人自然能察觉异样。


    聂太太和颜悦色道:“儿媳妇怎地一直不说话,是怕生吗?”


    沈沉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微笑着摇了摇头。


    聂宏烈握住他的手,道:“他说话不方便,有什么你们跟我说。”


    这样顶尖的相貌气度,倘或再有一把好嗓子,岂不是锦上添花。


    只可惜……


    聂太太唏嘘道:“可怜的孩子。”


    “大哥,大嫂。”


    沈沉蕖与聂宏烈身后忽然传来道低沉的嗓音。


    聂董事长与聂太太身为长兄长嫂,对来人却是又敬又怕,聂太太强笑道:“没打扰小叔子忙吧?你侄子结了婚,带了老婆回来,正好,你们也许多年没见了,我想你也愿意来看看,才让兆阳去通传。”


    聂兆戎与聂宏烈名为叔侄,年岁差距却比兄弟还小。


    聂宏烈对自己这个九叔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小时候就严肃老成,遂只是道了声:“九叔。”


    聂兆戎反应更是平淡,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视线平缓地掠过聂宏烈与沈沉蕖,不带半分波澜。


    作为聂家真正的掌权人,事实上,聂宏烈与沈沉蕖刚进聂家门,聂兆戎便已经知晓。


    沈沉蕖是不是那些人口中的美若天仙,不重要,侄子的老婆美不美和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来履行维护家族和睦的义务。


    但聂宏烈这个老婆……


    聂家的那个传说,其实有一组小幅帛画为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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