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愤慨愈发高燃,公众多次游行,要求彻查。


    事态控制不住。


    为避免牵连整个原家背上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的恶名,原骏驰那好堂弟只能依法判死刑立即执行。


    原家、包括原骏驰自己,也元气大伤。


    他及时联络媒体,往原家人被蒙在鼓里的方向引导。


    但还是掉了不少支持率,差点失了议长之位。


    也算有惊无险,但他印象最深刻的并非自己的权力浮沉,而是当日决定延期审理后的一幕。


    堂弟早已跟烂泥似的被抬了出去,公诉人先走,审判人员走内部通道。


    被告人被法警押离,临走前,朝少年投来一眼。


    仿佛百感交集,最终都化作深深的信任和感激。


    秦作舟和那少年起身往司法院出口方向走,原骏驰也一样,只是与两人保持一段距离。


    那并非主路,只是一条狭窄的林荫道,四下无人,仅有鸟雀啁啾。


    少年摘了帽子和墨镜,露出眉目,果然如画般美丽,半点不让人失望。


    原骏驰注意到他眉间生有一枚小痣,霁蓝色。


    点缀在那样一张疏离洁净的面容上,越发显得清冷。


    秦作舟抖开臂弯里一件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毛茸茸的雪白外套,把少年裹得严严实实。


    彼时气温绝对超过二十六摄氏度,那少年倒是半点不嫌热。


    头发是雪白的,再裹上同色的外套,跟冰雪雕的猫似的。


    秦作舟给他披完衣服,低声说了句什么。


    少年目视前方也不看秦作舟,淡淡回了几个字。


    神情也没多少温度,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


    秦作舟比少年高出不少,一直俯低身体与少年说话。


    闻言又更低了几分,双手撑腿,仰望着少年,再次说了几句。


    少年这才偏头,垂眼看秦作舟。


    这次他看清了口型,少年问:“真的?”


    秦作舟重重点头,又说了好几句,露出一点像是笑的表情。


    居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少年终于停下脚步。


    秦作舟走到少年身前蹲下,少年趴到高大的alpha脊背上。


    而后秦作舟起身,背着他缓缓向远方走去。


    橙金色夕光自天际淌下。


    少年肤色原本是极致的冷白色调,教人望一眼仿佛触及湿润冰凉的细雪。


    当下却也被这光染上几分暖意,显出难得的恬静柔和。


    两个人影子重叠在一起,如此密不可分。


    如此……怪异。


    其实若是长辈爱护晚辈,倒也说得通。


    可野兽般的敏锐直觉令原骏驰紧锁眉头。


    一个霸道强悍的成熟雄性alpha。


    对一个临近分化期的、青涩荏弱、美丽得雌雄莫辨的omega。


    百依百顺、呵护备至……


    此事后,秦作舟做东,请他吃了顿饭。


    席间秦作舟朝他举杯,笑道:“家里小朋友还在上学,一腔正义感,总要让他体验体验。”


    好一个体验体验。


    用他堂弟的一条命,用原家在联邦民众中的声誉,给他家小孩体验。


    秦作舟接着不咸不淡道:“你那堂弟能干出当街捅人刀子还连捅十几刀的事,看起来轻狂又没脑子,就算这次过去了,将来八成会造出更大的孽。”


    这堂弟跟他的确没什么兄弟情义,只是他谋权的棋子,没了利用价值就弃如敝履。


    否则哪怕真判了刑,他也能把人毫发无伤地捞出来。


    而联邦每日有无数新鲜事,公众关注也不过是这几日,很快便会忘在脑后。


    所以原家的风评危机也会自然度过。


    他顾虑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秦作舟生出异心了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秦作舟与东议院的同盟没有真情,可利益就是最稳固的纽带。


    秦作舟这仕途如此顺风顺水,又是几乎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元首,少不了东议院的鼎力支持。


    东议院也需要军部乃至执政厅的力量。


    秦作舟这两句话对这案子轻描淡写。


    可再小,也是掀盟友的桌,又没给他秦作舟带来任何好处。


    除了,博他家小公子一笑。


    溺爱的慈父,荒唐的昏君,居然有一天会用来形容秦作舟这样玩弄权术的人。


    一晃眼十年过去,这桩事的所有细节竟然还历历在目。


    原骏驰又取了杯白兰地,很没风度地猛灌了一口。


    然后道:“看来秦作舟真是把你宠坏了,以致于他人都不在了,你这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注]的,还是这么随心所欲。”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放心,沉蕖,朋友妻不可欺,我作为朋友,应该代秦作舟继续庇护你,你以前什么脾气,今后也不用委屈自己改变,原家和东议院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沉蕖尚未开口,身后霍知凛忽而上前半步。


    但沈沉蕖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往后一按。


    这一按恰好按在霍知凛右手背一块凸起的长疤上。


    alpha低头深深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旋即又要往前。


    沈沉蕖甚至嗅到了他信息素的气味。


    越是强悍的alpha骨子里越野蛮,尤其在争夺伴侣时,受过多少教育、拥有多少权力,都忘在脑后,第一想法是动用武力。


    因为效果最明显。


    ——当着爱人的面,用信息素压得情敌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对方今后怎么还有脸再抢人。


    沈沉蕖表情平静,背在身后的手却毫不留情地拍了下霍知凛手背。


    与他甩人巴掌的手法很是相似。


    霍知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无声反捏了下他的手,未再继续妄动。


    原骏驰放完厥词,以为沈沉蕖又会不间断地堵他一句——方才几轮交锋,他已经习惯了被沈沉蕖反唇,沈沉蕖的声音委实好听,说再不客气的话都让人冒不出怒火,甚至生出几分诡异的、受虐狂似的期待。


    可是,沈沉蕖非但不给回应,还和那个保镖跟高中生早恋似的偷偷拉手玩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还要维持东道主的风度,笑得脸都快僵了。


    沈沉蕖终于理会他,轻声反问道:“……我的后盾?”


    他自然而然地解锁手机,打开录音。


    仿佛很不解道:“我以为联邦东西议院应当是、且只是联邦民众的后盾,原来不是吗?”


    原骏驰盯着他被酒液润湿、芳香逸散的唇,仍然沉着应对道:“这两者不……”


    “这后盾也不坚实吧?”霍知凛还是开口了,“在场的宾客除了我们沈院长,都是东议院的议员及其家眷吧,也算是半公务场合,怎么人人都穿得这么滑稽?而且,为什么S级的都在四十岁以上,年轻的议员们都只有A级甚至B级,这种议院真的能代表我们的民众吗?”


    关乎联邦兴衰大局的议员们没有S级,沈沉蕖身边随便一个保镖却是S级。


    议员们,尤其是青年议员,闻言面色都精彩得很。


    可这问题却像正中原骏驰下怀。


    他忽然一笑,掷地有声道:“今日,Apex已经开始抽选它的第二批体验者,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等级之分将不复存在,再也没有丑陋、愚笨、残弱之人,人人都可以是相貌堂堂、天资卓越的英才。”


    原骏驰边说着,边含笑注视沈沉蕖。


    几分微醺里,那张如冰似雪的无情美人脸有些许模糊,变得朦胧柔和、含情脉脉。


    ——不再事事忤逆,不再句句泼冷水。


    乖乖顺从他、依附他,接受他给予的一切,与他同路而行、共谋未来。


    “这是所有联邦民众心向往之的前景,沉蕖,你说是不是?”


    他脑海中的场面并不都是臆想。


    方才浅啜的那一口酒,的确让沈沉蕖两颊染上微微的胭脂色,给人以柔情似水的错觉。


    但沈沉蕖顶着这张昳丽无双的桃花面,一开口却是寒雨夜来:“联邦民众怎么想我无从揣测,我只希望不会再多几十个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人。”


    原骏驰耳畔那缠吻的春风顿时消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复又笑道:“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议长!”


    话音刚落,原骏驰的助手便急匆匆朝这边奔来,面露焦急。


    “呜——”


    助手刚示意原骏驰借一步说话,尖锐的火灾警报声便响彻厅堂。


    满堂宾客无不骤然色变。


    唯有乐声尽职尽责尚未停歇,与警报声交织在一起,显出几分滑稽。


    沈沉蕖等三人离门最近。


    霍知凛在警报鸣响的一瞬间便将沈沉蕖抱起来,冲到前院中。


    其余人也都陆续反应过来,纷纷撤出正厅。


    原骏驰的脸色已是十分严厉,诘问身边人道:“哪来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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