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


    沈沉蕖乜了眼霍知凛的双手。


    方才那摧山坼地的一推,霍知凛当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反作用力,双手堪称血肉模糊。


    霍知凛用这血呼啦的手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洁癖小猫立刻发动“如果有任何一滴血滴到我身上或者衣服上,你就截肢”的眼神威胁。


    霍知凛:“……”


    他打开车上的储物箱,取出备用纱布,用缠木乃伊的手法将双手裹起来。


    为了行动自由,他将十根手指分开包扎。


    继而长臂一捞,未征得沈沉蕖同意,便给他解了安全带,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拂去他肩上的落叶,霍知凛俯身握住他足踝仔细查看,问道:“疼吗?”


    沈沉蕖挣扎道:“不疼,放我下来。”


    与霍知凛的力气相比,他的体重着实微不足道。


    “乱动什么?”霍知凛一压手臂,轻而易举就将人抱得更紧。


    肉眼看来倒是没有开裂渗血,霍知凛松开他的腿,又上上下下将人一寸寸检查一遍。


    沈沉蕖分明是偏瘦的成年人体型。


    但霍知凛像确认一只小猫有没有受伤似的,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旋转、翻面。


    仿佛只需要两根手指就能拎起他。


    外层检查完毕,霍知凛又试图打开omega的衣服、查看里头有没有受伤。


    但动手的一瞬间,霍知凛终于注意到了沈沉蕖额头小发雷霆的空心井字。


    以及,计划三天之内诛杀他的威胁表情。


    一时忍俊不禁,霍知凛合上他的衣襟,将他的领带也重新系好。


    虚心请教道:“怎么没戴粉色绣Hello Kitty的小领结,不是最喜欢了吗?”


    沈沉蕖严正澄清道:“我只在小学毕业之前适合戴粉色绣Hello Kitty领结。”


    明明他跳级多次,小学毕业时也仅八丨九岁。


    而且他抽条晚、彼时个子很小。


    九岁到秦家,他便去读中学,此后还戴过数十次各种款式各种深浅的粉色绣Hello Kitty领结,穿过更多次糖果色的儿童套装,但根本没有产生半丝违和感,只有百分百纯正的软萌。


    霍知凛并未戳穿,又凑近他额角。


    沈沉蕖发量委实太多。


    虽说被子弹擦了一点点头发梢,但就算用放大镜也察觉不到前后差别。


    但沈沉蕖很有些介意,见霍知凛一直盯着自己的刘海不动,冷冰冰道:“看完了吗?”


    “看完了,”霍知凛捏了捏他的脸,道,“你看你不放心的这些人,那个不比你结实扛揍?天天舍己为人,你要上感动联邦十大人物是不是?”


    “掉了几根猫毛这么不开心,腿上破这么深的口子你又无所谓了。”


    沈沉蕖眼梢月冷风清地一挑,板起脸踩了他一脚,道:“你是来教训我的吗?”


    教训有什么用,我行我素,照样叛逆。


    总是做出些惊人之举,生怕自己这条小命太长久,提心吊胆牵肠挂肚的只有别人。


    霍知凛没擦鞋上的脚印,捋了捋他的碎发,无可奈何道:“我是气我自己,是我没养好你,是我来晚了。”


    被木乃伊状的手指梳头的感受实在不能算愉快。


    沈沉蕖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


    他频频睨向霍知凛的手,确认那多层纱布厚得像萝卜皮,不会渗血并沾到他的头发。


    沈沉蕖指了指,道:“不要演苦肉计了,重新处理一下。”


    霍知凛反复把玩他一撮发尾,朗笑了声道:“什么苦肉计,我只知道自己为了大司法官舍生取义、赴汤蹈火、光荣负伤、壮烈牺牲……”


    沈沉蕖夺回头发,颔首礼貌道:“非常感谢你为维护联邦司法公正作出的贡献,将来联邦史上……”


    霍知凛又揉揉他腰腹,一摆手道:“我不要青史留名,只求沈院长珍爱生命,最好赐给我一枚小猫味的香吻。”


    沈沉蕖并未再拿开他的罪恶黑手,而是重新拿出一卷纱布,眼波朝霍之凛掠了掠。


    霍知凛立刻暂时松开对小猫肚皮的爱抚,将两只伤手杵到沈沉蕖跟前。


    血气冲得沈沉蕖轻轻蹙眉,冷淡道:“离远一点。”


    霍知凛将手稍稍往后退了两厘米,缓缓道:“越是美的omega越是无情,对待救命恩人也这么冷若冰霜……”


    沈沉蕖一指自己的手丨枪,道:“我还有更无情的,你领教一番?”


    霍知凛也顺势看了眼那把枪,与刑场用的7.62毫米口径警用手丨枪颇为相似,道:“我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他视线落在沈沉蕖那枚风情万种的霁蓝色眉间小痣上,眸色渐深。


    美人痣,生在美人脸上,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同旁人柔声低语——往这里亲。


    似是想看得更清楚些似的,霍知凛边说边前倾身体,离沈沉蕖愈来愈近。


    一阵手机铃声却陡然响起。


    屏幕上“秦二”两个大字进入两人视野。


    沈沉蕖不假思索地拒接。


    秦临谦连call三次。


    沈沉蕖全部秒拒。


    未再有来电通知,变成通信消息跳出来。


    【秦二:母亲在忙吗?】


    【秦二:我去三号院,没见到人。】


    【秦二:母亲什么时候得空,我们见一面?父亲有重要遗物,恐怕只有母亲才能打开。】


    目睹最后一条,霍知凛慢慢地挑起两条浓眉。


    第21章 位高权重(21)


    霍知凛双手蓦地一松,再一紧。


    沈沉蕖瞥了眼那消息,神色无甚变化,看不出想法。


    继续像一位出色的小护士似的,取下原本的纱布,重新给霍知凛处理伤口。


    霍知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与自己以纱布相连的沈沉蕖。


    沈沉蕖也低着头,神情是一贯的疏离清冷。


    可双眼垂落的弧度又显出一种矛盾的柔和。


    逐渐变暗的天光为他打上朦胧的、半明半昧的落影,看得人心头一痒。


    霍知凛胸膛起伏,喉结按捺不住地攒动。


    明知故问道:“沈院长小时候性格也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


    沈沉蕖答得高傲:“人类很平庸,没有多少交流的必要。”


    霍知凛忍俊不禁。


    天才总是孤独的,天才小猫更是。


    假若沈沉蕖真是一只家养小猫……


    那他的日程应是安排得十分丰富充实。


    一半用来巡视领地、晒日安眠、赏花扑蝶,分给进食的时间极少,只偶尔吃两口罐头,猫粮则一点都不碰。


    一半用来傲然端坐,凝望日升月落,思考宇宙真理、社会秩序与喵生意义。


    反正没有多少空闲主动贴近人类,人猫情谊完全靠猫奴的强丨制丨爱来维持。


    但这并不意味着小猫不爱人类。


    霍知凛猛地亲了口他的眉心痣,道:“那你怎么一直为了平庸的人类夙兴夜寐、受伤生病?”


    沈沉蕖:“……”


    他扭过头,神情与语气也傲娇得很,道:“那是另一回事。”


    霍知凛心绪难言。


    的确认为沈沉蕖这样频频亲自涉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气得很。


    让人寤寐思服,只恨不能将他别在裤腰带上,抑或彻底关进永无风雨的童话城堡里。


    但又情难自抑地觉得,正因如此,他才是他——


    当他一腔孤勇、逆流而上时,他是如此动人,整个灵魂闪闪发光。


    包扎完毕,沈沉蕖伸手推霍知凛,道:“时间不够了,赶快开车。”


    霍知凛缄默俄顷,蓦地道:“你会去见老二吗?”


    沈沉蕖并不掩饰,真实道:“会。”


    并非因他相信秦临谦手中真有所谓重要遗物。


    而是秦临谦那个“宸千”作为联邦首屈一指的生物医药企业,现在对他来说有一点可利用之处。


    沈沉蕖甚至还少见地解释:“我知道他手里没什么遗物。”


    殊不知这一句越描越黑。


    马上招致alpha的企业级理解:不是为了秦作舟的遗物——不是为了秦作舟——秦作舟不重要——不在意秦作舟。


    那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去找秦临谦,还是主动去找。


    ……为了秦临谦本人?


    也是,秦作舟死后,沈沉蕖就是自由身,不再是秦作舟之妻,更不会自动成为霍知凛的妻子。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与任何男人缠缠绵绵,包括秦作舟那三个儿子。


    那这些破土而出的情感,是在秦作舟死后这数月才萌生的,还是……


    还是在更久之前,一些越界的念头就已经悄然无声地发酵。


    甚至,付诸行动,在每一次目光交汇,每一次肢体接触,每一个沈沉蕖不在他身边的时刻,每一个沈沉蕖挂在他身上、搂着他脖子、对他说今天有点累不做了的日夜……藏着他不知道的、湿湿热热的情愫与纵情依偎的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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