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亲够了想要退开的时候,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那个吻加深了。


    沈凝喘着气从那个吻里退出来,眼里蒙着一层水光,红着脸便去扒他的衣裳。


    玄渺按住了他的手。


    沈凝起初还耐着性子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玄渺松手,笑脸便沉了下来。


    “你从来不会拒绝我。”他满脸委屈,眼中水意盈盈,像是随时会淌下来。


    玄渺看着那双眼睛,缓缓松开了手。


    沈凝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迅速扒掉了玄渺的衣裳,跨坐到他身上。


    他伸手捋了捋玄渺微微蹙着的眉毛,脸上浮起一丝愁容,“你不喜欢吗?”


    玄渺回忆着离渊的样子,回忆着那些从金印中看到的离渊与沈凝在一起的画面。


    离渊在这种时候总是笑着的,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放在心上,除了怀里这个人。


    他学着离渊的样子,扬了扬唇角,勾出一个懒懒的笑。


    “喜欢。”


    话音未落,唇便被堵上了。


    第141章 换命


    沈凝按着他,吻得又急又深,像要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通过这个吻渡进他嘴里。


    玄渺被他亲得节节败退,不得不伸出手抵住他的肩膀。


    这种感觉......


    像是一具死了数千年的躯壳活了过来,身体深处有什么陌生又滚烫的东西悄然苏醒,让他不知所措。


    沈凝感受到了,眼尾飞上一抹红,像是三月里的桃花。


    “你想要。”他说。


    玄渺尚在思索为何这具摒弃了七情六欲的躯壳会生出情欲,不知要如何回应他这三个字。


    沈凝脸颊越来越红,靠他越来越近。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瞳中映着彼此的影子,热意不断攀升,将整个身躯都染上了绯色。


    就在沈凝将要彻底压下玄渺的身躯时,肩膀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碰了碰。


    他偏过头。


    榻边立着一头朱鸟。


    它的羽翼残缺,翎羽黯淡,歪着头,望着榻上两个衣衫不整的人。


    沈凝眼睛一亮,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亲了亲它的脑袋。


    “陵光,你来了。”


    朱鸟反应了片刻,这才蹭了蹭他的脸。


    沈凝更用力地蹭了回去,全不在意自己此时的衣襟散乱,不在意玄渺还坐在身后。


    他望着那双呆滞的金瞳,脸上带笑,“你想要吗?”


    朱鸟望着他,眼中并无波动。


    沈凝又笑着问了一遍:“你想要我吗,陵光?”


    朱鸟就那样歪头望着他,金瞳里装着他眉开眼笑的容颜。


    沈凝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怕离渊?”他恍然大悟似地,轻轻抚了抚朱鸟的羽毛,“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沈凝冲玄渺弯着眼睛笑了笑,“是吧,离渊?”


    玄渺眯了眯眼睛,没有答话。


    朱鸟仍旧默然不语。


    沈凝的笑一点一点地僵硬了。


    那点笑意逐渐怪异,直到彻底凝固在脸上,像一张干硬的面具。


    他搂着朱鸟的脖子,喊了一声又一声。


    朱鸟却始终未应。


    他的声音逐渐颤抖,逐渐哽咽,逐渐泣不成声。


    怀里的脖子越来越细,越来越瘦,从朱鸟的脖颈变成了一只普通鸟类的脖颈,从一只鸟的脖颈变成了一根赤红色的翎羽。


    他没想过,往日里学过的那些华而不实的小把戏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可他化得了形,却无法附灵。


    它不会应答他的话,不会冲着他叫。


    他能做的就是在他想它的时候出现,让那回忆更深刻一点,让那痛楚更深入骨髓。


    身上一暖。


    沈凝看了看肩上的衣裳,回头,看见身后的玄渺。


    他泪眼朦胧,但他认出来了。


    这是玄渺,不是离渊。


    离渊已经死了。


    死在妖冢。


    陵光尚且留下一根翎羽给他,可离渊是真正的尸骨无存,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想起数月前他与离渊见的那一面,那场景竟模糊了。


    那时候他昏睡过去,满脑子只想逃,只想离开那张让他生不如死的床,离开那个不知餍足的人。


    后来陵光将他救了出去,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离渊。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的时候离渊有没有来看过他,不知道离渊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说好只是发情期吗?


    不是说他撑不住了会回来吗?


    不是说好了等一切结束他就回去吗?


    不是说好了会来接他吗?


    为什么要骗他?


    离渊与陵光骗过他很多次,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没停过。


    那两人到死前,竟还在骗他。


    都是骗子。


    沈凝抱着那根翎羽,哭倒在玄渺怀中。


    玄渺轻抚他的乌发,望着眼泪从他眼中不断流出来,顺着脸颊,最终悬在下巴尖,将落未落。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滴眼泪。


    眼泪微凉,落在他指尖却犹如接住一粒火,顺着指尖烧至全身,那团火聚在本该是心脏的地方,一跳一跳,逐渐壮大。


    泪还在流。


    他轻轻揩过沈凝尖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两双眼睛对视,他望着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别哭了。”


    沈凝一听这话,眼泪流得更厉害。


    他怎么能不哭?


    离渊与陵光死了,无人送葬,无人为他们的死悲伤。


    那些被他们庇护了数千年的凡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那些被他们挡在魔渊之外的修士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除了他。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为他们哭了。


    沈凝抬起头,望着玄渺。


    泪眼朦胧中,那张清冷的脸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


    “师尊,你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与离渊相识了,对不对?”


    玄渺微微颔首。


    沈凝的眼泪又涌上来一股,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眨散了一些。


    “我想听听,曾经的离渊是怎样的。”


    时间是最残忍的刽子手,会带走那些理应被珍藏的回忆,他要将这回忆一点点嵌入脑海里,不至于这漫漫一生,无端空茫。


    沈凝怀抱那根翎羽,靠进玄渺怀里,眼巴巴地望着他。


    玄渺揽着他,靠在软枕上,眼中怅然悠长,像是想起了极遥远的事情。


    “螣蛇生于乱世,栖于芳水汀。”


    “芳水汀在何处?”沈凝问。


    “极北之地,临近魔渊。”玄渺的声音顿了一下,“后来魔渊死气泛滥,芳水汀便不复存在了。”


    沈凝垂下了眼。


    离渊死了,连他曾经栖息过的那片水域也没有了。


    “螣蛇自出生起便整日沉眠,不问世事。从前任魔尊沧流祸世,直至其陨落,他都未曾离开过芳水汀。”


    沈凝因他这话想起来一些往事,开口问道:“师尊,离渊曾说,是你将他从沉眠中唤醒,让他顶替了魔尊的名号,被镇压在苍梧山下。此事......是否属实?”


    “是。”


    沈凝心头一跳,追问道:“为什么?”


    “那时死了太多人。”玄渺道,“人族需要一位魔尊被镇压,方能崛起。如今离渊身死,妖族没落,也是到了人族站出来擎旗拯苍生的时候。”


    沈凝怔住,“什么意思?”


    玄渺将近来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妖冢封印已破,冥界通道将启,死气蔓延,各宗震动。


    那些从魔渊里逃出来的妖族涌入尘世,与修士们厮杀不休。


    而那些主张将妖族赶尽杀绝的声音已经在各宗之间如野火一般蔓延开来,无法遏制。


    沈凝听罢,满眼震惊。


    “我不懂。”他低声道,“离渊明明能够独善其身,为何要一意孤行拿命去填魔渊?”


    “他是为了你。”


    “我?”


    “死气弥漫世间,人族受其累,死他一人,换千万人,或者说换你一人,他早已做出了抉择。”


    沈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年离渊随他回沈府,曾问过他许多奇怪的问题。


    那时候他以为离渊是在逗他玩,或是闲着没事干随口问问。


    现在他才明白,离渊不是在问他,是在替他想。


    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离渊已经替他做了选择。


    沈凝低低地笑了。


    “离渊是个傻子,陵光也是个傻子。”


    他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地砸下,沾湿了胸前那根翎羽。


    “谁要他救了?”


    沈凝嗓音沙哑,不断发抖,裹挟着滔天的委屈,不甘,愤怒。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天要亡我,那是我的命,他偏要逆天而行,这不是傻子是什么?死了两头大妖,人人都鼓掌叫好,谁会在意他们?谁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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