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男人看到这一幕能忍?


    离渊没当场把他和戮天一起打死,都算是脾气好了。


    沈凝想起离渊曾经说过的话。


    干死。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他眼前一黑,心中叫苦不迭。


    离渊难不成真要把他活活吸干不可?


    他是人,不是妖,没有那些妖怪的体魄,经不起这般折腾。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成为这世上第一个死在床上的修士,传出去丢人不说,连死因都不好意思写进墓碑里。


    “在想什么?”


    离渊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低低的,哑哑的,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睡意。


    他的胸膛贴上沈凝的后背,手臂环过腰际,将人拢进怀里。


    沈凝打了个寒颤。


    离渊身上冷得像冰。


    往日里不是这样的,往日离渊身上虽凉,抱得久了,却也捂得温热。


    如今他们抱在一起,非但无半分温暖,那寒意像无数根细针,从每一寸相贴的皮肤扎进来,扎得沈凝浑身一激灵。


    他挣扎着往前爬,手脚并用地往床榻深处躲,想要离身后那人远一些。


    “跑什么?”


    脚踝一紧。


    后背撞上离渊的胸膛,他倒吸一口冷气,被冻得牙齿咯咯打颤。


    “你放过我吧。”他红着眼,不断地哀求“我是人,经不住你这样——”


    话音戛然而止。


    求饶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化作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沈凝求不过,对他又捶又打。


    手很快没了力气,捶打变成了推搡,推搡变成了攀附,最后那两只手软塌塌地搭在离渊肩上,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哭了好几天,又开始急病乱投医。


    “是戮天强迫我的。”他抽噎着,“他按着我不放,我挣不开......”


    离渊没说话。


    “我知道错了,我再不跟他厮混了......”


    离渊半阖着眼,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喉间发出低沉的喘息,与沈凝的低吟混在一处,在帘帐内悠悠的荡。


    缓过一阵之后,沈凝被抬起了下巴。


    他被迫仰起脸,一双眼睛哭得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离渊看着他,看了片刻。


    “不对。”


    沈凝泪眼朦胧地望过去,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还有陵光。”


    沈凝哭声一顿,呼吸差点停止。


    陵光。


    离渊知道了。


    他知道他不止跟戮天纠缠不清,还跟陵光......


    那一瞬间,沈凝恍然大悟。


    怪不得离渊罚他罚得这么狠,原来是这样。


    不是只为了戮天,是为了陵光,是为了他们两个,是为了他背着他做的那些事,他全都知道了。


    恐惧像是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生了根,钻破了土,往上疯长。


    那嫩芽变成藤蔓,藤蔓变成枝条,枝条缠绕在一起,缠成了粗壮的绳索,一圈一圈地攀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凝惊恐地望着离渊。


    离渊依旧半阖着眼,脸上神色懒懒散散,瞧不出半点怒意。


    他越是这样,沈凝越是怕得要命。


    若是他骂人,若是他像打戮天那样打他一顿,沈凝心里还好受些。


    可他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半阖着眼,懒懒散散地靠在榻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


    沈凝强撑着直起酸软的身体,不管不顾地去揽离渊的脖子,蹭他的脸颊。


    “我知道错了。今后不会了,只有你一个......”


    他说了许多。


    说到后面,已经分不清这是真心还是讨饶。


    离渊听他说了许久,始终没有应声。


    沈凝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发涩,他怯生生地抬眼看他,等着他开口。


    哪怕是一句冷嘲热讽,哪怕是一声冷哼,都好过这样沉默。


    离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往日更红,像是浸满了血,红得沈凝心里发颤。


    离渊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我不怪你。”他说。


    他只怪爱不滔天,恨不同坟。


    在最后的时刻,他只能这样凭借那一点点微薄的武力才能将人锁在怀中,却什么都不能说。


    第119章 百日


    沈凝愣住了。


    他看着离渊的眼睛,想从那片浓烈的红色里找到一丝言不由衷的痕迹。


    无论他怎么看,离渊的神色都不像在说假话。


    他半信半疑,试探着说:“那你放开我,让我歇歇,好不好?”


    说罢,他凑上去,亲了亲离渊的唇角。


    “不行。”离渊说。


    “为什么?”沈凝皱着眉,“你根本就是在骗我吧?”


    离渊咬着他的耳朵,低语两句。


    沈凝听清了,旋即一怒。


    “你哪有什么发情期!”他挣扎着要推开离渊,“你就是想占我便宜!不要脸!”


    离渊随意地嗯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应哪一句。


    沈凝还没来得及再骂,再度被拖入那片冰冷的深渊。


    又被折腾了数日。


    沈凝浑浑噩噩地躺在榻上,意识像是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船。


    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一会儿被砸进水底,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怎么也靠不了岸。


    他迷迷糊糊地想,或许离渊真是发情期到了。


    否则就算是妖,哪有精力如此旺盛的?


    这些天不吃不喝不睡,他觉得自己快到了崩溃的边缘,离渊却像没事人一样,该怎样还怎样,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罢了。


    等捱过这一阵,等他的发情期过了,他定要好好冷一冷这厮。


    不跟他说话,不看他,不理他,让他知道沈凝也是有脾气的,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沈凝这样想着,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已经是他在这个念头里睡过去的第几回了。


    沈凝数着日子过。


    虽然多数时候他的神智并不清醒,但他每次醒来都会问离渊今日是何日,离渊便告诉他。


    三个月。


    他以为这次再怎么折腾,最长不过三个月。


    离渊再厉害,总该有个限度,总不能比上回更久。


    可三个月已经过了,离渊还按着他不放,是真不想给他活路了吗?


    他想不明白。


    他唯一想明白的一件事,是装死。


    头回装死是无意的。


    那日他被折腾得狠了,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离渊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


    那之后他歇了好一阵,离渊没碰他,让他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喝了一盏茶。


    沈凝从那一次便学乖了。


    受不住了就装死,眼睛一闭,呼吸一停,身体软下来,像条死鱼。


    离渊起初还会探他的脉搏,探完了沉默片刻,便放开他,让他歇上一阵。


    这法子好使了好些日子。


    后来不好使了。


    那日他又装死,闭着眼,屏着呼吸,等着离渊放开他。


    等了许久,等来了一声低低的笑。


    “装什么?”


    沈凝心里一凉,硬是紧闭双眼不睁开。


    “给了你一千年寿命,”离渊慢悠悠地说,指尖轻轻拂过他轻颤的眼皮,“想死,也得等到一千年后。”


    沈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千年。


    离渊给了他一千年的寿命。


    他应该高兴,凡人求长生而不得,他什么都没做,平白多了一千年的活头。


    可这长生若是要在这张床上过完,他宁可不要。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话说出口,便被离渊堵了回去。


    那一夜他没再装死。


    反正装了也没用。


    离渊知道他死不了,便不再顾忌,该怎样还怎样,甚至比从前更甚。


    数到百日那天,他不哭也不闹了,每日就扯着嗓子喊救命。


    离渊不拦他。


    他喊他的,离渊做离渊的,两不相干。


    那一日,沈凝趁离渊闭眼的功夫,从榻上爬了下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殿门口挪。


    那几步路他走了许久,时不时心头一紧,生怕被拖回去。


    他回头。


    离渊没醒。


    沈凝摸到了殿门口,使劲将门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一疼,险些流出泪来。


    他勉强睁开眼,踉跄着朝外走,却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沈凝退了两步,抬头去看。


    只见戮天站在门外,两眼血丝密布,眼底一片青黑,像是几个月没合过眼。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立马扑了上去。


    脚还没迈出门槛,腰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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