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渺唇角微扬,像是早有预料,道:“还有一套心法,你且记着。”


    说罢,念了一段口诀。


    沈凝听一遍就记住了。


    那心法与他平日里修行的那些大相径庭,走的不是灵力流动的经脉,路径极其陌生。


    玄渺说,在两人触碰的时候运转心法,便能达到嫁接的目的,将他的修为传给沈凝。


    沈凝听完,怀疑他是在说谎,又找不到拆穿他的证据。


    正想着,那唇又压了下来。


    那人的手扣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和方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力道。


    沈凝挣了一下,没挣开,又羞又恼。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默默运转那套心法。


    灵力从唇齿间渡过来,很微弱,像一丝细线,从那人嘴里渡到他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入丹田。


    沈凝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修炼方式?


    只那灵力未免太过微弱,没亲一会,他便有些不知足了。


    他搂住玄渺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像一只贪嘴的猫,啃啃咬咬地讨食。


    玄渺原本还是主动的一方,被他啃得嘴皮生疼,微微往后撤了撤。


    沈凝不让,追上去,两手环着他的脖颈。


    “怎么就这么点?”他不满地嘟囔,“师尊也太吝啬了。”


    玄渺被他箍着,退不得,进也不得,一时无语。


    “还有更快的方法。”他说。


    沈凝的眼睛亮了。


    这回他没有怀疑,连犹豫都没有,追着问:“什么方法?”


    话音刚落,一只手探入他的衣摆,贴着他腰侧轻轻摩挲。


    沈凝浑身僵直,一把扣住那只手,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尊,这是......”


    “更快的方法。”玄渺贴在他耳边,吹了一口热气,“方才那些,不过是开胃的小菜。”


    沈凝的脑子又有点转不动了。


    那只手就停在他腰侧,没有继续往里探,也没有抽出来。


    他扣着那只手,半晌没动。


    “师尊,”他咽了咽口水,“其实我觉得——”


    话没说完,眉心金印骤然滚烫。


    “嘶——”


    沈凝惊呼一声,抬手就去捂。


    玄渺似有所觉,偏头望向殿门的方向。


    果然。


    殿门处立着一个人。


    第63章 心魔


    那灼痛不过一瞬便散了,快得像是错觉。


    沈凝捂着额头,见玄渺并未看他,而是看向了旁边。


    他抬起头,顺着玄渺的目光看去。


    殿门口站着个人。


    门外天光为他剪出冷硬的影子,同时遮掩了他的神情,这般望过去,只见其脸上笼着一层阴翳。


    沈凝怔了好一会儿。


    数月不见,他瘦了,颧骨比从前高了些,下颌线也更凌厉了。


    谢歧没开口,就那样站着,看着他们。


    沈凝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师尊的手还放在他腰侧。


    隔着衣料,那点温热的触感渐渐变得炙热,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扭了扭腰,手在底下悄悄刨了两下,想把那只手推下去。


    可也不知怎的,那手非但没松,还越收越紧,甚至......捏了他一下。


    沈凝的脸立马就烧起来了。


    他一把拍开那只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又紧了紧松垮的腰带。


    “师兄,”他干巴巴地开口,“你回来了。”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心虚,活像是在外潇洒被家中妻子捉奸在床的窘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谢歧大步走上前来,目不斜视,看都没看沈凝身后的玄渺,一把攥住沈凝的手腕,拽着就走。


    沈凝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诶——”


    他望望谢歧的后脑勺,又费劲地扭头看了看榻上安坐不动的玄渺。


    师尊坐在那儿,银发垂落,衣袍微皱,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对眼前的一切恍若未见。


    沈凝一脸茫然。


    这不对吧?


    师兄回来了,不跟师尊打招呼,也不拜见,就这么强行拽着他走,他们这是要去哪?


    师尊他......


    谢歧走得很快。


    沈凝被他半拖半拽,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脚底下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甩了几下手腕,没甩开。


    他有些恼了,想要大声质问。


    可谢歧身上那股气息太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阴云越堆越厚,其中酝酿雷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劈下。


    那些质问的话就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低着头,跟着谢歧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露水打湿了鞋袜,凉意从脚踝蔓延上来,手腕间传来刺痛感,他没忍住,小声嘀咕:“你弄痛我了。”


    谢歧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沈凝却觉得那力道似乎松了些许,他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勉强跟上了谢歧的步子。


    一路无话。


    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月亮升起来,又被云遮住。


    沈凝边喘气,边环顾四周,见竹林,石阶,小径愈发眼熟,心里隐隐约约浮起一个念头。


    当那座小屋映入眼帘的时候,他确认了。


    这是他初上浮云峰时住的那间小屋。


    在无相殿的日子过得太舒心,他都快忘了他在这里住了近两年。


    那些被谢歧从床上提起来的清晨,那些在空地上挥剑的午后,那些在檐下打盹的黄昏,此刻又悄然浮现眼前。


    谢歧把他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沈凝望着那扇半开的木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门被踹开,他被推到屋子里。


    谢歧并未使多大的劲儿,只是走了这么久的路,腿实在软,他顺势摔倒在地。


    “哎哟!”


    他以为怎么也得讨来几分怜悯,眼巴巴地抬头,见谢歧站在门口,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


    他的脸隐在暗处,明明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沈凝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沈凝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样的谢歧......


    从前谢歧冷像冬天的霜,落在窗棂上,看着凉,却不伤人。


    但眼前这个谢歧像一块被寒冰冻住的铁,稍一碰触便要被冻伤。


    他试探着开口:“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伤还没恢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谢歧没有回答。


    沈凝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哆嗦了两下才站稳。


    走近两步,总算看清了谢歧的脸。


    沈凝站在他面前,心里七上八下,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思来想去,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忽想起一件事。


    昏暗的光线中,金光一闪。


    沈凝捧着问心,递到谢歧面前。


    “师兄,”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谢歧脸色,“你的剑,还给你。”


    谢歧没有看他手中的剑,像是已经忘了本命剑被强行抹除神识烙印的痛苦。


    他只看着沈凝,缓缓重复两个字:“还我?”


    沈凝点点头,把剑往前递,想了想,又解释了几句。


    “师尊说我修为太低,掌控不了它。我也不想横刀夺爱,这是师兄的本命剑,还是师兄自己用为好。”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


    谢歧站在那里,背光而立,脸上的阴影似乎更深了。


    “你不要它?”他问。


    沈凝愣了半晌,不知该怎么答。


    从前他是很想要,觉得这剑又好看又厉害。


    可他后来知道了。


    本命剑是修士的道,是修士的半条命。


    问心于他可有可无,但它是谢歧的半条命。


    谢歧教他,救他,待他好,他凭什么去要谢歧的命?


    他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刚不说了吗?不适合我。还是师兄——”


    “为什么不要?”


    谢歧往前一步。


    沈凝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清冽如雪,和从前一模一样。


    似是被那气息所摄,他不自觉地往后撤了一步。


    “我没——”他开口,声音发虚。


    “为什么不要?”


    谢歧又往前一步。


    沈凝捧着剑的手开始发颤,声音开始发抖,硬是强撑着开口:“这剑是师兄的——”


    “为什么不要?”


    “我——”


    “为什么不要?”


    “你——”


    “为什么不要?”


    “......”


    沈凝说不出话了,只一味后退。


    他的小腿撞上榻沿,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了下去。


    谢歧站在他面前,瘦削身影像是四面八方的墙,封死了所有的路。


    那张脸依然又冷又硬,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冬的河水,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底下的水拼命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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