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歹吃不死人。


    如今,肚子是不饿了,思绪却止不住地漫游。


    谢歧他真的没来。


    明明之前,他每次偷懒,无论躲在哪里,总会被他不声不响地找到。


    他在竹林里躲着睡午觉,谢歧能找到。


    他在山涧边发呆,谢歧能找到。


    谢歧不是不知道他在哪儿。


    是他不想来。


    他巴不得他离开吧?


    这样就再也没人去碍他的眼,没人打扰他修行,没人去吵他的耳朵。


    沈凝想着想着,眼眶又热了。


    他狠狠眨了眨眼。


    讨厌死了。


    谢歧,你讨厌死了。


    不来就不来,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出现!


    他心中愤愤,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谢歧那张冷脸,一会儿是那句“没有师尊的命令我不会去接你”,一会儿又是那天夜里站在窗边的背影。


    想着想着,忽觉异样。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对了。


    他要回家!


    怎么把这事忘了!


    都怪谢歧,让他分了心。


    他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整整一年,爹娘一定想他了!


    他回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就算谢歧后悔了来接他,他也绝不多看一眼!


    沈凝抹了把脸,想要离开的心思愈发坚定。


    找不到路,就瞎溜达。


    反正也不知道往哪边走,随便走走,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走出去了呢?


    沈凝这样安慰自己。


    走了没多远,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尖啸。


    他脚步一顿。


    浮云峰因着灵力浓郁,灵兽不少。


    之前练剑的时候,偶尔也见过各色各样的灵兽躲在暗处偷偷观察。


    那些紫貂、灵鹿之类,多是性情温和的,见了人就跑。


    沈凝见之心喜,有一回还想过抓一只当灵宠。


    后来想起周长老为了找那只不听话的灵宠,整日焦头烂额的样子,又想起谢歧整日折磨他,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哪还有时间养什么灵宠?


    那念头也就慢慢散了。


    眼下这声音......


    沈凝略一犹豫,还是悄悄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周围的树木倒了大片,像是被清出来了一片空白区域。


    沈凝躲在暗处,探头望去。


    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好威风的一只鸟。


    那鸟体型颇大,一身朱红翎羽,流光溢彩,纤长尾羽垂下,像是画里飞出来的仙禽。


    那双眼睛却极锐利,死死盯着前方。


    沈凝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好丑陋的一头蛇。


    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冷光,身形粗壮如水桶,盘踞在空地另一边,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还没等他多想,那蛇动了。


    它猛地弹射出去,快如闪电。


    朱鸟侧身避开,翅膀一挥,数道羽箭破空而出,钉在蛇身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蛇浑然不觉,继续扑上去。


    两只灵兽斗在一处。


    沈凝躲在暗处,屏住呼吸,悄悄看着。


    那朱鸟看着漂亮,本事不小。


    翅膀扇动间,火光迸溅,羽箭如雨。


    那条蛇皮糙肉厚,竟是不躲不避,硬扛着朱鸟的攻击,只管往前扑,往前缠。


    渐渐地,朱鸟露出几分疲态。


    它的动作慢了,翅膀上的火光暗了,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朱红翎羽沾了血迹,散落一地。


    沈凝看得心头发紧,环顾四周,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削成剑,握在手里试了试,还算趁手。


    他重新绕回场边,努力压住想要冲出去的欲望。


    那只手握着削好的木剑,攥得掌心发痛。


    万一他打不过呢?


    万一他冲出去,蛇转头来咬他呢?


    万一他不但没救成,还把自己搭进去呢?


    他就那么蹲在暗处,默默地等。


    那条蛇越缠越紧,朱鸟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金瞳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前一刻,朱鸟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浑身燃起烈焰。


    那蛇猛地一缩,勒紧的力道松了一瞬。


    朱鸟趁势一挣,喙如利刃,啄在蛇的七寸上。


    蛇吃痛,狂怒地甩动身子,尾巴横扫,把朱鸟狠狠撞在地上。


    朱鸟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两下,又倒下去。


    蛇再次缠上来。


    这一次,朱鸟挣不开了。


    两败俱伤。


    沈凝握着木剑,悄无声息地越摸越近。


    那条蛇正把朱鸟缠得死紧,根本没注意到他。


    木剑灌注灵力,狠狠刺入蛇的七寸。


    那蛇僵直一瞬,随即疯狂扭动,蛇尾横扫,把周围的碎石断木扫得满天飞。


    沈凝死死握着剑柄,被这股巨力甩得东倒西歪,就是不撒手。


    不知过了多久,那蛇终于消停了。


    沈凝喘着粗气,松开剑柄,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条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凝缓了缓,爬起来,走到朱鸟身边。


    朱鸟躺在血泊里,翅膀折了,翎羽凌乱,金瞳半睁半闭,胸膛起伏微弱。


    “我救你。”沈凝蹲下来,轻声细语地提条件,“但你得当我的坐骑。”


    朱鸟的金瞳动了动,看向他。


    沈凝想起它方才那搏命的打法,不由得心头发虚,转念想到它浑身披霞、威风凛凛的模样,硬着头皮继续说:“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不救了。”


    朱鸟盯了他很久,眼也不眨。


    沈凝怀疑它听不懂人话。


    刚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它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见那鸟头微微点了一下。


    沈凝神色一喜。


    它答应了?


    第28章 我救了你


    见朱鸟点了头,沈凝松了口气。


    这口气刚松完,他就傻眼了。


    怎么治??


    他蹲在那儿,盯着朱鸟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手足无措。


    谢歧教过他剑法,教过他心法,教过他一大堆有的没的。


    就是没教过他疗伤。


    沈凝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只折断的翅膀。


    朱鸟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沈凝连忙缩回手。


    “别怕别怕,”他嘴里念叨着,“我轻点......”


    他又伸出手,试着把那只翅膀扶正。


    刚一碰到,鲜血狂涌而出,糊了他一手。


    朱鸟浑身剧烈颤抖。


    沈凝慌了,手忙脚乱地扯下衣摆,想给它包扎腿上的伤。


    他哪干过这个?


    怎么缠都缠不好,越缠越乱,越乱血越多。


    朱鸟眼神渐渐涣散。


    “你别死啊!”沈凝急出了一头汗,“你答应我的!你要给我当坐骑的!”


    他又去摸那只翅膀,这回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朱鸟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沈凝吓得缩回手。


    朱鸟躺在那儿,胸膛起伏都快瞧不见了。


    沈凝蹲在旁边,低头看满是血的手,心里又慌又怕。


    那鸟的金瞳还睁着,正看着他。


    沈凝想起刚刚那一通帮倒忙差点把它折腾死,心里发虚,根本不敢和它对视。


    他憋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我去给你找草药敷敷......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了老远,头都不敢回。


    直到胸口发闷,双腿发软,他这才停下来,扶着树大口喘气。


    喘着喘着,他想起一件事。


    草药?


    他哪里认识什么草药?


    从小到大,倒是喝过不少补药。


    可那些药端上来之前是什么模样,他从没见过。


    沈凝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脑子里逐渐冷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离开吗?


    他治不了它,就算回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再说了,那时候就算他不插手,那鸟也会被蛇绞死。


    他出手了,蛇死了,那鸟还能苟延残喘多活片刻,这怎么不算一种仁至义尽?


    可是......


    他攥了攥手掌,掌心传来滞涩的感觉,是蹭上的血还没干透。


    那鸟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双金瞳又浮现在眼前。


    它那时在想什么呢?


    沈凝忽然觉得自己很恶心。


    他怎么能给了它希望,又跟个懦夫一样把它扔下?


    至少......


    至少得试试。


    沈凝蹙眉,想起以前被爹娘念叨着读书的日子。


    那些书上,好像画过一些草药的模样?


    他努力回想,绞尽脑汁地从记忆里翻找那些模糊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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