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一看,陵光已在榻边坐下了,把那个白玉小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来给你送药。”他说,“尊上吩咐的。”


    沈凝瞅着那个小瓶,撇撇嘴:“我没受伤。”


    “是吗?”陵光目光从他脸上缓缓往下移,落在他脖颈间,挑了挑眉,“那这些是什么?”


    沈凝一把拽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你管得着吗?”


    陵光笑了,也不恼,只把药瓶往他手边推了推。


    “留着吧,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沈凝眼皮一跳,瞪他一眼。


    陵光坦然与之对视,眼中笑意盎然。


    “药送到了,”沈凝往被子里缩了缩,“你可以走了。”


    “急什么?”陵光好整以暇,“尊上让我照看你,我总得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回头好回话。”


    “我过得怎么样?”沈凝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不出来?”


    陵光认真地端详了他一会儿,点点头:“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被折腾得不轻。”


    沈凝:“......”


    “不过也正常,”陵光满眼促狭,“尊上那个人,平日里瞧着冷冷淡淡的,一动真格的,确实容易没轻没重。”


    他说着,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姿态闲适得不像话。


    沈凝瞧他这副模样,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晚上的事,心里一阵发虚。


    那天他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夸他好看,夸他腰细,夸他睫毛长得像蝴蝶翅膀。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按在床上,哭了大半夜。


    “你......”沈凝缩到床角,眼神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陵光扬眉,“我不是说了吗,来给你送药。”


    “药送到了。”


    “顺便看看你。”


    “看完了。”


    “顺便......”陵光眸光微闪,“坐一会儿。”


    沈凝盯着他,盯了足足三息。


    三息后,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鞋都顾不上穿,拔腿就往门口跑。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熟悉的腰间一紧。


    沈凝不用看也知道缠在腰间的是什么,还没来得及伸手扒拉,他就被带了回去,稳稳当当落回榻上。


    陵光俯身下来,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近在咫尺。


    “跑什么?”他轻声问,气息落在沈凝耳畔,“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凝头皮一麻,双手抵住他压下来的胸口。


    “别搞别搞。”他企图用生命危机来唤醒陵光的良知,“回头被离渊发现了,直接一巴掌拍死俩!”


    陵光动作一顿,垂眸看他,慢悠悠道:“尊上宝贝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要拍也是拍我。你嘛......”


    他意味深长的一停顿,眼睛朝下一瞥,“估计得换种死法。”


    沈凝愣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青白交加。


    “那你还干?”沈凝挣扎得更厉害了,手脚并用推他,“你别乱来啊,我跟你说我喊人了啊——”


    “喊谁?”陵光纹丝不动,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戮天?他刚走,这会儿应该在演武场撒气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至于别人,你觉得这魔渊里,有谁敢管我的事?”


    沈凝一噎。


    确实没有。


    朱雀陵光,魔尊麾下两大将之一,地位尊崇,手段狠辣,笑面鸟一只。


    明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阴死人不偿命。


    上回他听两个小妖闲聊,说陵光大人看着最温柔好说话,实际上最不能惹。


    戮天大人要杀你,起码让你死个明白。


    陵光大人要杀你,死之前还得笑着夸你两句。


    沈凝当时听了,后背直冒凉气。


    此刻,这凉气更深了。


    “行了,”陵光压下他微弱的挣扎,“别动了,不干。”


    沈凝信他才有鬼,神色反倒是更警惕了。


    “给你上药。”陵光说着,随手一招,那放在小几上的白玉小瓶便落入掌中。


    沈凝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又看回来,脸上表情精彩至极。


    “上你个头!”他一把拍开陵光的手,“我没受伤!”


    “你跟尊上在殿里待了七天,”陵光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还没受伤?”


    “什么?!”


    七天。


    沈凝满脸茫然。


    那天晚上他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最后实在是又累又困,倒头就睡。


    再睁眼,就天亮了。


    他以为就睡了一觉。


    合着是昏迷过去了?


    “七天......”他干巴巴地重复,“你说我跟他......七天?”


    陵光点点头,“尊上不准任何人靠近寝殿,昨个才有事出了门。”


    沈凝表情逐渐扭曲。


    七天。


    他和离渊在殿里待了七天。


    他以为只是一夜。


    这他大爷的,他已经不能算是人族了吧??


    “你......”他艰难地开口,“离渊给我治疗了,我没觉得不舒服......”


    “那更好了。”陵光笑道,“现在该奖励奖励我了。”


    第4章 萎靡不振


    沈凝闻言,警惕后仰,“什么奖励?”


    陵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沈凝额角青筋一跳,咬牙道:“你别乱来。”


    “不乱来。”陵光轻声说,“就上药。”


    “上药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上药不得脱衣服?”


    “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后背?”


    “我看得见——”


    “你怎么看?”


    沈凝喉咙一梗。


    陵光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乖,”他温声细语,“上完药我就走。”


    沈凝攥着衣襟不撒手,脑子里转来转去,又瞥了一眼门口。


    算了。


    反正也没受伤,随便敷衍敷衍得了。


    他松开手,往榻上一躺,摆出一副“随你便”的架势。


    “行行行,上药上药,赶紧的。”他闭上眼睛,“上完赶紧走。”


    陵光没吱声。


    沈凝没睁眼,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身边一沉。


    他睁开眼,扭头一看,整个人石化了。


    陵光翻身上了榻,跪坐在他腰侧,低头看他,唇边笑意温柔得很。


    沈凝:“?”


    “你干什么?”


    “给你上药啊。”陵光说着,伸手去解腰间衣带。


    “不是,”沈凝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给我上药,你脱自己衣服干什么?”


    陵光指尖点点他的手背,“不用手。”


    “......?”


    沈凝翻身想跑,被陵光轻轻按回榻上。


    “别动。”陵光俯身下来,“上药呢。”


    沈凝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不要脸!”


    “有你还要脸干什么?”


    “你!”沈凝无言以对,只好又把话绕了回去,“你这是上药?你骗鬼呢?”


    “怎么不是上药?”陵光慢条斯理地说,“我不碰着,怎么把药涂上去?”


    “那你用手——”


    “用手多没意思。”


    沈凝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陵光对上他的目光,抬手抚了抚他的脸。


    “别这么看我,”他轻声说,“哪次不是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你吃饱了,总得赏我一口。”


    沈凝的脸涨得通红,退而求其次,想要讨价还价:“就一——”


    话音未落,便被堵了回去。


    殿内动静响了许久。


    经此一遭,沈凝是真萎靡不振了。


    离渊在的时候,陵光还知道收敛收敛,不敢做得太过分。


    可最近离渊出门,一走就没个归期,临走前还特意嘱咐陵光照看好他。


    这话落在陵光耳朵里,译过来大概就是“我不在,你随意”。


    沈凝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倒不是不舒服。


    舒服是真的舒服,陵光那人看着温柔,动真格的时候也温柔,花样多得他能记一辈子。


    问题是,太多了。


    一天三回,早中晚比吃饭还准时。


    有时候兴致来了,半夜还得加一顿。


    沈凝一开始骂骂咧咧,后来讨价还价,最后沉默认命。


    这看似跌宕起伏的发展,统共只用了五天时间。


    第六天早上,他扶着腰从殿里出来,走路都在飘。


    不能再这样了。


    他得找个地方躲躲。


    魔渊就这么大点地方,陵光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拦得住他?


    沈凝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冷不丁想起一个地方。


    打定主意,他避着耳目,往魔渊深处挪。


    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看见那座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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