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我要给周凯打电话。”


    宋易白转过身,面对他:“我已经替你发过消息了。”


    喻夕林的心沉了一下。


    “你说你到了C市,身体不太舒服,先休息几天,等安顿好了再联系他。”


    “他信了?”


    “为什么不信?”宋易白说,“你五年前也是这么消失的,他有经验。”


    艹……


    喻夕林这波真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毕竟他是有过失踪前科的人,现在他又消失了,周凯大概真的不会觉得奇怪。


    喻夕林坐在床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你算计好了。”


    宋易白没否认。


    “从你接我来C市的那一刻,你就计划好了。”


    “不是那一刻。”


    宋易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从你重新出现在网络上的第一天。”


    门关上了。


    宋易反锁了门。


    喻夕林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两声锁响,无能狂怒。


    他完全是自投罗网。


    ---


    屋子里昼夜颠倒,喻夕林真正过上了除了吃就是睡的日子,但也无聊得足以把人逼疯。


    叫醒他的,只有胃里那不定时的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在这个没有光的房间里,时间变成了一种很模糊的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楚,只能靠身体的感觉来猜。


    胃在拧,一波一波的,他攥紧被褥,等着那一波过去,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枕头上。


    他咬牙忍着,没有出声。


    没有人会听见,哪怕是听见了,这狗东西也不会放他走。


    喻夕林有些生无可恋,疼了大概二十分钟,慢慢缓解了,他虚脱地躺了一会儿,又开始琢磨出去的办法。


    他绝对不要待在这里。


    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会把人逼疯,逼成宋易白那样的精神病。


    喻夕林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冷静,想对策。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信息不对等,他不知道这栋房子的结构,不知道门锁的类型,不知道宋易白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能利用的只有一样东西,宋易白在乎他。


    不管是哪种在乎,总而言之,宋易白费了老大劲把他关在这里,那应该是不会放任他挂掉的。


    所以,他还有谈判的筹码。


    喻夕林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转。


    首先,他需要出去,怎么才能让宋易白迫不得已把他放出去?


    装病。


    普通的装病没用,他必须要想出那种你再不送我去医院我就要死在这里的病。


    这个办法有两个好处,第一,他现在本来就病着,化疗刚做了两轮,装病有天然的可信度。第二,宋易白现在是囚禁他,所以没办法叫医生来家里给他看病,倘若真的叫了,他也可以求救。


    对,就这么办。


    第30章 打针


    宋易白再次进来的时候,喻夕林正蜷在床上发抖。


    “怎么了?”宋易白把托盘放在地上,走过来摸他的额头。


    喻夕林没有躲,那只手覆上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暖意从额头上传过来,身体本能地往那只手上靠了靠。


    “有点冷。”


    宋易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从他的额头移到脸颊,掌心贴着他冰凉的面颊,拇指擦过他苍白的嘴唇。


    “发烧了?”


    “不知道。”


    宋易白收回手,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支体温计回来,塞进喻夕林的口腔里。


    喻夕林听话地咬着体温计,缩在被子里,看着宋易白在床边坐下来,房间依旧没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宋易白的脸在昏暗中只剩一个轮廓。


    五分钟后,宋易白抽出来看了一眼:“三十八度。”


    “好冷。”


    喻夕林若无其事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宋易白没说话,站起来又出去,这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水和两粒药。


    “退烧药,先吃了。”他把药递过来,水杯放在床头。


    喻夕林接过药,就着水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有点难受,他又喝了一口水,把它们冲下去。


    “过半个小时应该能退。”宋易白在床边坐下来,“先别睡,等退烧了再说。”


    喻夕林嗯了一声,靠在枕头上。


    药效来得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开始出汗,额头先开始,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然后是脖子和胸口,衣服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想擦,但手指没力气,只是在额头上蹭了一下,就垂下去了。


    宋易白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喻夕林额头上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开,又勾开他被湿透的领口,一点一点地擦汗。


    毛巾划过前胸后背,腰际和腿根,喻夕林被他翻来翻去,意识在退烧后的疲惫里浮浮沉沉,只感觉到毛巾柔软的触感和偶尔碰到皮肤的指尖。


    最后宋易白把毛巾放下,拿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抬手。”


    喻夕林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袖子从手臂上滑过去,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宋易白把湿透的那件从他身下抽出来,动作很轻,但还是牵动了被子,凉风钻进来,喻夕林打了个寒颤。


    “马上就好。”


    喻夕林没有睁眼。


    他知道宋易白在看他,那种目光是有重量的,他不准备回应。


    “好好休息。”宋易白说完,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


    门关上了。


    喻夕林睁开眼睛,他的脸在发烫,这一次不是因为发烧,烧已经退了。


    ————


    他等到下午。


    约莫是宋易白直播的点,他去了卫生间。


    这一次他洗了更久。


    冷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手紫得像被人掐过,嘴唇变成了青白色,他从花洒下面出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站不住,扶着墙才勉强稳住。


    然后他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躺回床上,裹紧被子等发作。


    这差到离奇的身体没有让他失望,大概二十分钟后,烧又上来了。


    这一次比早上更高,体温一下子窜得老高,脸和呼吸都滚烫,但手脚冰凉,完全是冰火两重天。


    喻夕林开始发抖,全身都在抖,被子裹得很紧,但不管用,胃也跟着凑热闹,一阵一阵地痉挛,疼得他干呕。


    他等着宋易白来送晚饭,发现他又发烧了。


    这一次,总该送医院了吧?


    宋易白推门进来的时候,如喻夕林所愿,看见了他的惨状。


    “又发烧了?”他放下托盘,走过来摸他的额头,手贴上来的瞬间,喻夕林几乎是本能地往那只手上靠了靠,这一回不是演的,是真的。


    他下午熬了太久,这会儿人都快烧傻,那只手是凉的,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舒服得让他想叹气。


    宋易白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早上放的水杯和药板,药板里的药少了。


    “吃过药了?”


    喻夕林点头:“吃了……不管用。”


    宋易白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卧室,喻夕林以为他是去给他打120,但他想多了。


    宋易白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注射器和几瓶液体。


    喻夕林看见那些东西,瞳孔缩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给你打针。”宋易白把东西放好,开始组装。


    喻夕林太阳穴狂跳:“我还是吃药吧……”


    “早上的药你吃了,现在又烧起来,说明吃药不管用了。”宋易白头也没抬,把药液抽进注射器里,排掉空气:“打针退得快。”


    他动作熟练,针头闪着银光,喻夕吓得往一边躲:


    “我不打。”


    宋易白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过去。”


    喻夕林没动。


    “喻夕林,转过去。”


    “我不打。”


    “你烧到三十九度,不打针不行。”


    “那你送我去医院。”


    宋易白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去医院,打一针就好了。”


    “万一好不了呢?”


    “好得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喻夕林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宋易白没有给他继续争辩的机会,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翻过去。


    衣服被掀起来的时候,凉意从腰后爬上来,然后是碘伏擦在皮肤上的感觉,凉凉的,带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宋易白的手指按在他尾椎骨上方的位置,在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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