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现在怎么办?咱们是去追夫人,还是先护送将军回咱们的秘营?”王麻子问道。
周猛陷入了两难。
狼神谷凶险万分,夫人只带了三个人。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可将军如今这副样子也经不起任何折腾,必须尽快转移到更安全、有更多补给的地方。
“先回秘营。”周猛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将军的命是夫人豁出性命换来的,我们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等安顿好将军,我亲自带一队精锐,再去接应夫人!”
这支意外到来的生力军带来了他们急需的物资——干净的水、肉干、伤药,甚至还有几件御寒的毛皮。
他们不敢耽搁,用毛皮和藤蔓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霍危楼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然后迅速撤离了这个临时藏身的山洞。
他们的秘密营地设在鹰愁涧一处更为隐蔽的半山腰上。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储备了他们从蛮子那里抢来的一部分粮草。
回去的路远比想象的要艰难。
他们需要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穿行。
为了避开蛮子的大部队,他们只能选择那些最难走、最偏僻的野路。
当他们走到一处被称为“一线喉”的狭窄山谷时,意外发生了。
“有埋伏!”
走在最前面的王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预警。
话音未落,山谷两侧的密林中箭如雨下!
“保护将军!”周猛目眦欲裂,嘶吼着将一面盾牌举过担架上方。
这伙蛮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二十几人,但个个都是精于山地作战的猎手。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用弓箭和淬毒的吹针,不断对这支陷入绝境的镇北军进行骚扰和射杀。
神机营的士兵虽然悍不畏死,但他们抬着担架,行动受限,在狭窄的山谷里根本施展不开,完全成了活靶子。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倒下了五六个弟兄。
“操!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红了眼,提着刀就要往上冲。
“回来!那是陷阱!”周猛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他们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绝地。前进是死,后退也无路。山谷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合着绝望的气息,让人窒息。
担架上,霍危楼因为剧烈的颠簸和周围的厮杀声,再次从昏迷中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头顶呼啸而过的箭矢和袍泽们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放下……老子……”他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将军!您别动!”周猛急得满头大汗。
“操!”霍危楼气得眼前发黑。他这辈子,何曾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一个清冷、镇定、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响了起来。
“都别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跟在担架旁边,沉默不语,只顾着给将军换冷敷巾的“随军郎中”,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
是张三。
他是王麻子带回来的队伍里唯一一个懂点医术的,所以被派来照顾将军。这人长得瘦瘦小小,脸上还有块难看的胎记,一路上胆小怕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此刻,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想活命的,就听我的。”张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周猛皱起了眉。都什么时候了,一个郎中跑出来添什么乱?
“左前方那片林子里长着一种叫‘鬼见愁’的植物,叶子肥大,气味辛辣。去几个人,把它砍了,点着火,扔到上风口去!”
“山谷入口的石头底下有‘蝎子草’,浑身是刺。拔了它,把咱们撤退的路上铺满!”
“还有,看到对面那片长满红色浆果的灌木了吗?那是‘狼毒果’,鸟兽都不碰的剧毒之物!用箭矢蘸上果子的汁液,给我往那帮孙子身上招呼!不用射准,擦破皮就行!”
张三一口气下达了好几道命令,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周猛和王麻子都听傻了。
他们这些只懂得冲锋陷阵的糙汉,哪里知道这些花花草草还有这么多门道。
“还愣着干什么!想等死吗!”张三见他们不动,急得吼了一声。
霍危楼躺在担架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着那个瘦小的“郎中”,看着他那双在混乱中依旧冷静锐利的眼睛,看着他指挥若定、调度有方的模样。
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听他的。”霍危楼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有了将军的命令,周猛不再犹豫。
“快!按张先生说的办!”
镇北军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片刻之后,一股夹杂着浓烈辛辣气味的黄绿色浓烟从山谷的上风口弥漫开来。那些埋伏在林子里的蛮子猎手瞬间被呛得涕泪横流、咳嗽不止,阵型大乱。
“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睁不开了!”
趁此机会,周猛立刻指挥部队,交替掩护,开始向谷外撤退。
那些追击的蛮子刚想追,却发现脚下的路被铺满了带刺的植物,一脚踩上去疼得钻心,行动速度大减。
而神机营的弓箭手们则将蘸了“狼毒果”汁液的箭矢,不要钱似的往对面林子里泼洒。
那些毒汁虽然不能立刻致命,但只要沾上皮肤就会引起剧烈的瘙痒和灼痛,让人丧失战斗力。
一时间,原本占尽优势的蛮子猎手被这套闻所未闻的“组合拳”打得哭爹喊娘,阵脚大乱。
周猛带着人成功地冲出了“一线喉”的包围圈。
当他们撤到安全地带时,回头看着那片哀嚎遍野的山谷,一个个都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们……就这么出来了?
没有折损一兵一卒,反而把那伙难缠的蛮子猎手给治得服服帖帖?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名叫张三的随军郎中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好奇和深深的……震撼。
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简直就是个鬼才!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玩弄人心,玩弄这山间的一草一木!
霍危楼也死死地盯着“张三”。
那张陌生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个冷静果决的指挥风格,那个对草药信手拈来的从容。
一个荒唐的、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个人的衣角。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就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牵动了伤口,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将军!”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手忙脚乱地围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那个名叫“张三”的郎中在看到霍危楼伸向自己的手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将自己藏进了人群的阴影里。
第197章 回归军营
夜幕降临时,这支历经磨难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秘密营地。
营地设在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群中。外面用山石和林木做了伪装,从远处看与普通的山壁无异。
洞窟里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驻扎着近百名神机营的锐卒,是霍危楼当初突围时仅剩的家底。他们在这里开凿石室、修筑工事、储存粮草,硬生生把一个荒僻的野洞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军事堡垒。
当霍危楼被抬进营地时,整个石窟都沸腾了。
“将军回来了!”
“将军还活着!”
士兵们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他们看着担架上那个虽然昏迷不醒、但依旧活着的统帅,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二十多天的绝望和迷茫,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营地里压抑已久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然而,当他们看清霍危楼那条被木板固定的、血肉模糊的断腿时,那股子狂喜又迅速被一种沉重的忧虑所取代。
他们的将军,他们的战神……腿断了。
这个残酷的事实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狂喜过后的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士兵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庆幸、有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迷茫。
一个瘸了腿的将军还能带领他们杀出重围吗?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每个人的心底悄悄蔓延。
周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焦急万分。他知道士气这个东西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把霍危楼安顿在最靠里、最干燥的一间石室里,然后找到了那个叫“张三”的郎中。
“张先生,将军的伤……就全拜托您了。”周猛对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瘦小郎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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