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温软点了点头。
他将牛筋绳的一头,递给周猛。
“你留在这里,找个结实的地方把绳子固定住。记住,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露头。”
他又看向李四,将吹箭囊和自己的匕首递给了他。
“你,从这里下水,潜到对岸,在那个暗哨的下风口藏好。等我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你就用这个,把他们全都给我放倒。”
“那你呢?夫人!”周猛和李四同时惊呼出声。
“我?”温软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洞穴里,显得有些惊心动魄,“我去给他们送份大礼。”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应,便从药囊里拿出了几个用油纸包好的、黑乎乎的药丸。
他没解释那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将牛筋绳的另一头,在自己腰间牢牢地缠了几圈,然后,对着两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记住,我们的时间,只有一炷香。一炷香之后,无论成败,立刻撤退。”
交代完,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侧身挤出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冰冷的河风,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
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抓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和藤蔓,飞快地向下攀爬。
周猛看得心惊肉跳,死死地拽着手里的牛筋绳,手心全是冷汗。
李四则没有丝毫犹豫,将匕首和吹箭囊用布条绑在身上,找了个水流稍缓的地方,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像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朝着对岸潜去。
温软很快就下到了河滩上。
他没有急着过河,而是在河滩上,捡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揣在怀里。
然后,他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一百多步,找了一个被巨石和灌木丛遮挡的隐蔽位置。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对岸的暗哨,而对方,却很难发现他。
他看准了时机。
就在对岸一个蛮子站起身,伸懒腰打哈欠的时候,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蛮子斜后方的一片枯树林扔了过去。
“啪!”
石子打在枯树枝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谁!”
那几个蛮子立刻警惕起来,抄起手边的弯刀和弓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围了过去。
就是现在!
温软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那河水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皮肉里,冻得他一瞬间都快要失去知觉。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朝着对岸游去。
他身上那套厚重的蛮子皮甲,吸了水,变得像铁一样沉。他只能拼尽全力,划动着已经冻得僵硬的四肢。
就在那几个蛮子发现林子里什么都没有,骂骂咧咧地准备走回来时,温软终于爬上了对岸。
他躲在一块礁石后面,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他不敢停留,从怀里掏出那几个黑色的药丸,用身上最后一点干燥的火绒,点燃了其中一个药丸上插着的、用草药浸泡过的引线。
“滋啦——”
一股黄色的、带着浓烈硫磺和辣椒气味的浓烟,瞬间冒了出来。
他看准风向,将那颗冒着浓烟的药丸,奋力朝着暗哨的方向扔了过去。
药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几个蛮子脚边的火堆里。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那几个蛮子瞬间被浓烟包裹,一个个被呛得涕泪横流,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下风口,李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几个还在咒骂的蛮子,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泥,一个个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成了!
温软心中一喜,不敢耽搁,立刻从礁石后冲了出来,朝着那片长着“龙血藤”的石壁跑去。
他抽出那把从不离身的玄铁匕首,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飞快地爬上石壁。
他看准了最粗壮的一根藤蔓,用匕首狠狠地砍了下去。
那藤蔓极韧,他用了好几下,才终于砍断。
得手之后,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抱着那截比他手臂还粗的藤蔓,就准备原路返回。
可就在他从石壁上滑下来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一支冰冷的、带着倒钩的狼牙箭,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狠狠地钉在他身旁的泥地里。
箭矢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气,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河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同样穿着蛮子的服饰,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弯刀。他身材极其高大魁梧,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像鹰一样锐利、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
在他的马后,还拖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正是刚才被他派去上游的、神机营的斥候。
那人看着浑身湿透、抱着一截藤蔓、狼狈不堪的温软,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用一种带着异域口音的、生硬的汉话,缓缓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找到你了,霍危楼的……小情儿。”
第192章 重逢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砂纸上摩擦,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找到你了,霍危楼的……小情儿。”
温软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被冻住了。
他僵硬地抱着怀里那截救命的龙血藤,看着那个骑在黑色战马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那人身形极其高大,比霍危楼还要壮硕几分,一身厚重的蛮族皮甲也掩盖不住那身贲张的肌肉。他手里的弯刀还在往下滴血,刀身上挂着几缕碎肉。被他拖在马后的,正是之前温软派去上游探查的两名神机营斥候,此刻早已没了声息,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
是阿骨打。
蛮族大单于的亲弟弟,有“血屠夫”之称的,阿骨打。
温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这一个名字。
完了。
他抱着藤蔓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节节发白。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巡逻的路线、算到了换防的时间,甚至算到了暗哨的松懈。
可他没算到会在这里,撞上蛮族这支部队的最高统帅。
“啧,真是个瘦弱的小东西。”阿骨打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温软,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玩味,“霍危楼就是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才得罪了你们的皇帝,被逼到这北境送死?”
他的汉话虽然生硬,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往温软的心上扎。
“难怪……难怪我的人说,总有一只小老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钻来钻去。”阿骨打像是想通了什么,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原来不是霍危楼的人,而是他的小情儿,亲自来救他了。真是感人啊。”
温软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不能慌。
他要是慌了,就真的没救了。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周围。阿骨打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亲卫,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手里握着上了弦的弓箭。箭头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都淬了剧毒。
藏在暗处的李四,因为忌惮阿骨打,根本不敢出手。
而守在峭壁上风口的周猛也发现了这边的变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实力悬殊的碾压。
“把东西交出来。”阿骨打朝着温软伸出手,那只手上戴着镶嵌着狼牙的皮手套,“然后,跟我走。或许,我还能让你在死前,再见霍危楼一面。”
温软抱着那截龙血藤,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这是霍危楼的救命药。
他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交出去。
“不给?”阿骨打也不生气,他像是很有耐心,慢悠悠地收回手,从马鞍旁摘下了自己的长弓,“也行。我听说你们南朝的男人,都讲究个骨气。我就喜欢打断你们的骨头,看看你们的骨气,到底有多硬。”
他拉开了弓。
那是一把用黑蛟筋制成的强弓,弓身几乎被拉成了一个满月。
一支狼牙箭,对准了温软的眉心。
“我数三声。”阿骨打的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笑意,“三、二……”
就在他即将喊出“一”的瞬间,异变突生!
“操你娘的蛮子!跟爷爷我拼了!”
一声暴喝,从峭壁上方传来。
是周猛!
这个铁塔似的汉子,竟是直接从那十几米高的峭壁上抓着绳索,像个疯子一样荡了下来!他手里举着一面缴获来的蛮族盾牌,人在半空就朝着阿骨打直直地撞了过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