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蹲下身,拔掉竹筒的塞子,将里面无色无味的迷香粉末,顺着风势,朝着山崖下方的密林里倒了下去。
他做完这个动作,立刻对李四命令道:“点火!把那边的枯草给我点着!”
李四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冒着箭雨冲到一片枯草丛旁,划燃了火绒。
“呼——”
干燥的草丛遇到火星,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夹杂着温软洒下的迷香,被山谷的风一吹,立刻朝着对面的悬仿和下方的林子里弥漫过去。
对面的蛮子显然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法子,射箭的动作慢了半拍。
山崖下方,负责包抄的另一队蛮子步兵,还没冲上来,就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和迷香。
那香气能让人精神恍惚,四肢无力。
一时间,林子里人仰马翻,咳嗽声、咒骂声混成一团。
“走!”温软抓住这个空隙,低喝一声。
他不再沿着悬崖边那条暴露的小路走,而是转身,朝着那片之前被他否决的、长满了枯藤的陡壁冲去。
“夫人!那边是死路!”周猛大喊。
“跟着我!”温软头也不回。
他冲到陡壁前,没有丝毫犹豫,抓着一把粗壮的藤蔓,竟是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可是几十丈高的悬崖!
周猛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冲到崖边往下一看,才发现温软并没有摔下去。他借着藤蔓的缓冲,落在了下方七八米处一个被植被掩盖的、更加隐蔽的平台上。
原来,这悬崖并不是平的,而是层层叠叠,有很多可以落脚的平台。
“都下来!”温软站在平台上,仰头对他们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有样学样,抓着藤蔓滑了下去。
等所有人都安全落地,周猛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问:“夫人,您……您怎么知道这里有平台的?”
“以前跟着师父采药,掉下来过一次。”温-软的回答简单得让周猛想吐血。
他们藏在这个小小的平台上,头顶是呼啸的箭雨和叫骂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
暂时安全了。
温软靠着岩壁,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蛮子身上缴获的桂花糕,那东西被他贴身放着,带着他的体温,已经有些微软了。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那股熟悉的、甜得发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泪差点就没忍住。
霍危楼那个王八蛋,最爱吃他做的这种甜食。每次他嫌弃太甜,不肯吃,那个男人就会把他摁在怀里,用那张胡子拉碴的嘴,强行撬开他的牙关,把糕点渡给他,还蛮不讲理地问:“甜不甜?嗯?”
温软把那点甜涩的糕点咽下去,也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楚压了下去。
他从地上那些缴获来的蛮子皮甲里,翻出一套最小的,扔给周猛。那皮甲上还带着没干透的血和一股子膻味。
“都换上。”温-软的声音恢复了冷硬,“从现在起,忘了自己是镇北军。我们是幽魂,是鬼,不是人。”
他自己也脱下了那身脏兮兮的劲装,换上了一套同样大小的蛮子服饰。皮甲有些宽大,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又从药囊里拿出那盒黑色的药膏,不仅把自己的脸涂得更黑,还在上面画了几道扭曲的疤痕,让他那张清秀的脸,瞬间变得丑陋而又不起眼。
周猛他们看着这样的温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个在京城里,因为被人多看一眼都会脸红的、娇滴滴的小郎中,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画上刀疤,把自己伪装成最肮脏的敌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可能还在悬崖底下等死的男人。
“走吧。”温软整理好身上的装备,将那把玄铁匕首藏在皮靴里,“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下去的路。”
他看了一眼谷底的方向,那里是蛮子的大营,灯火通明,像一只巨大的、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
而他,就要带着这支小小的队伍,闯进这怪兽的肚子里。
第187章 :打听消息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鹰愁涧的险恶与狰狞尽数包裹。
温软他们藏身的平台很小,仅能容纳七八个人蜷缩着。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着的呼吸声。
温软靠着冰冷的岩壁,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低头一下又一下地打磨着那把玄铁匕首的刃口。
“嘶啦……嘶啦……”
那单调而又富有节奏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成了唯一能让人心安的声音。
他磨得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把用来杀人的凶器,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艺术品。
匕首是霍危楼送他的。
那天他刚管家,查账查得头昏脑涨,有几个霍家旁支的刁奴仗着脸熟,在他面前倚老卖老,说话阴阳怪气。他气得眼圈都红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霍危楼从演武场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那个男人二话没说,直接把那几个刁奴拖出去,一人赏了二十军棍,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晚上,霍危楼就把这把匕首扔给了他。
“以后谁再敢给你气受,不用跟老子说,自己动手。”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正光着膀子擦汗,一身贲张的肌肉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捅哪都行,只要别捅死。捅残了,老子给你兜着。”
从那天起,这把匕首就再没离过他的身。
“夫人,下一步……咱们怎么办?”周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他看着温软那张被药膏涂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心里一阵发堵。
“等。”温软吐出一个字,手上的动作没停。
“等?”周猛不解,“等什么?”
“等一个落单的。”温软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看向下方谷底蛮子大营的方向,“李四说他们会派斥候在谷底搜寻,那必然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我们不能就这么瞎闯下去,那是送死。”
他们需要一个舌头。一个活着的、能告诉他们谷底一切情况的舌头。
周猛瞬间明白了温软的意图,他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狠厉:“我带人去抓!”
“不用。”温软却摇了摇头,他收起匕首,从药囊里拿出一个更小的东西——那是一个用野猪的膀胱做成的小小吹箭囊,里面装着几十根淬了“麻沸散”的细针。
“人多,动静大。”他看着周猛,冷静地分析道,“你们的目标是把人引过来,我的目标是让他开不了口。”
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危险了。
周猛还想说什么,却被温软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等了将近两个时辰。
下半夜,月亮躲进了云层,天地间一片漆黑。
两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藤蔓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更下方的一个岩石凸起处。
是温软和斥候李四。
这个位置,离谷底更近,几乎能听到蛮子营地里战马打响鼻的声音。
他们像两只壁虎,紧紧贴在岩壁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一队五人组成的蛮子巡逻队,打着火把,骂骂咧咧地从他们下方的山道上走了过去。
“头儿,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的,那姓霍的就算没摔死,也早饿死了吧?还找个屁啊!”
“就是,大单于也真是的,非要见着尸体才放心。这都快半个月了,连根毛都没找着。”
“行了,都少说两句!”领头的百夫长不耐烦地喝道,“赶紧巡完了回去喝酒!今儿个刚从那帮南蛮子手里抢了几个娘们,细皮嫩肉的,够咱们乐呵几天的了!”
几人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声音渐行渐远。
温软的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他没有动。他在等。
果不其然,在那队人走远后,一个落在最后的蛮子,因为内急,脱离了队伍,走到一处岩石拐角后面解裤腰带。
就是现在!
温软对李四打了个手势。
李四从怀里摸出一个石子,屈指一弹,石子精准地打在了那蛮子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谁!”那蛮子吓了一跳,提着裤子警惕地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温软动了。
他从岩石的阴影里探出身,手中的吹箭囊对准那蛮子的脖子,猛地一吹。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蛮子只觉得脖颈处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就从脖子迅速蔓M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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