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揣着那封沉甸甸的信,大步流星地走了。
温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牖。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一轮明月挂在清冷的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洒在庭院的积雪上,反射出莹莹的白光。
“夫君。”
温软对着那轮明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
“早些回来。”
第143章 应对刁难
日子在等待中,过得缓慢而又充实。
自从那封厚厚的回信寄出去之后,温软的心境平稳了许多。
他依旧每日忙碌,将将军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府门口的粥棚,从未断过一日。义诊堂里,也总是坐满了前来求医问药的军属。
温软的名声,早已不仅仅局限于将军府内。
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镇北将军霍危楼娶了一位心地善良的男夫人。
他不仅没有世家公子的骄矜,反而心怀仁善,开设粥棚、建立义诊堂,庇护着那十万远征军的家眷。
一时间,“神医夫人”的名号,在京城里传为了一段佳话。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将近一个月。
这日,温软刚在义诊堂给一个老婆婆看完病,正低头开着方子,一个小厮就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
温软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头,眉头微蹙:“何事惊慌?”
“是……是抚恤金的事!”小厮喘着粗气说道,“兵部那边,把咱们镇北军这次幽州战役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给扣下了!”
“什么?”温软霍然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盛朝有例。凡为国捐躯的将士,朝廷都会发放一笔抚恤金,用以安顿其家小。这笔钱,是那些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唯一的活路。
“怎么回事?说清楚。”温软的声音冷了下来。
“奴才也不知道啊!”小厮急得快哭了,“今天一早,张大娘她们几家就去兵部领抚恤金,结果兵部的一个主事说,名册对不上,账目也有问题,让她们先回去等着。可这张大娘的儿子,是跟着将军第一个冲进幽州城的,连周副将都亲眼看见的!这怎么可能名册对不上啊!”
温软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名册对不上的问题。
这是有人在故意刁难。
霍危楼在幽州打了胜仗,风头正盛。朝中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嫉妒。
他们不敢在正面战场上跟霍危楼作对,便只能在这些阴私的、上不得台面的地方,使绊子。
“我知道了。”温软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了下来,将那张未写完的方子写完,递给一旁等待的老婆婆:“阿婆,按时吃药,过两日便好了。”
老婆婆千恩万谢地走了。
温软这才对那小厮吩咐道:“去把周副将请来。”
很快,周猛就一身煞气地冲了进来。
“夫人!他娘的兵部那帮孙子,是活腻歪了吗?连阵亡兄弟的抚恤金都敢克扣!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兵部给砸了!”周猛双目赤红,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
“砸了兵部,然后呢?”温软抬头,平静地看着他,“等着被人安上一个‘带兵闹事,意图谋反’的罪名,然后连累远在北境的将军吗?”
周猛被他问得一噎,那股子冲天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那……那怎么办?”周猛烦躁地抓着头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的家人,连口饭都吃不上吧!”
“自然不能。”温软的眼神冷得像冰,“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安抚好那些家眷的情绪,告诉她们,将军府不会不管她们。另外,派人去兵部,就说我要亲自拜见兵部侍郎,跟他核对名册。”
周猛虽然不知道温软要做什么,但看着他那副沉静笃定的模样,心里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下午,兵部衙门。
温软一身素净的天青色长衫,独自一人,站在兵部侍郎的值房外等候。
他没有穿那件霍危楼送他的白狐大氅,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青竹,瘦弱,却挺拔。
来来往往的官吏们,都用一种好奇又轻蔑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把镇北将军迷得神魂颠倒的男夫人?
长得倒是白净,可这身子骨,也太单薄了些。
温软对那些目光恍若未闻,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扇紧闭的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哎哟,这不是将军夫人吗?”兵部侍郎钱大人一见温软,脸上就堆起了虚伪的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
温软跟着他走进值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钱大人。”
“夫人不必多礼。”钱侍郎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这副做派,像极了当初在天香楼里的李文才。
温软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为我镇北军将士的抚恤金而来。”他开门见山。
“哦,抚恤金啊。”钱侍郎放下茶盏,故作恍然大悟状,“这事本官也听说了。夫人有所不知。这次幽州大捷,阵亡将士人数众多,名册繁杂,核对起来,实在是颇费工夫。总不能因为着急,就出了纰漏,寒了将士们的心,不是?”
“大人的意思是,名册还没核对完?”
“是啊。”钱侍郎摊了摊手,一脸的为难,“这事,急不得。夫人还是先请回吧,等名册核对清楚了,本官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府上。”
温软看着他那副油滑的嘴脸,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
这些人,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拖着。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磋磨将军府的锐气,打击霍危楼在前线的声望。
“好。”温软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那便不打扰大人了。”
说完,他便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钱侍郎看着他那瘦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柿子罢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小桃跟在温软身后,看着他那紧抿的唇线和冷凝的侧脸,担忧地问道:“夫人,那钱大人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温软吐出两个字。
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他没有人脉,没有官职,拿什么跟一个正四品的兵部侍郎斗?
可这件事,他不能不管。
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人们,还在等着这笔钱,下锅煮米。
回到将军府,天已经彻底黑了。
府门口,依旧聚集着许多闻讯而来的军属,她们一个个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看到温软的马车回来,人群立刻就骚动了起来。
“夫人!夫人回来了!”
“夫人,兵部那边怎么说?”
“我们的抚恤金,到底能不能拿到啊?”
温软下了马车,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期盼和恐惧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今日,没能为大家把抚恤金要回来。”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希望,破灭了。
温软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些绝望的妇人,看着那些依偎在母亲怀里、眼神茫然的孩子,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但他没有绝望。
他的眼神,依旧清亮而坚定。
“但是,请大家相信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也请大家,相信远在北境的将军。”
“这笔钱,是我们的英雄用命换来的。谁敢吞,我就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的话,掷地有声。
虽然没能拿回抚恤金,可他这番话,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那些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军属们,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夜,温软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烛火摇曳,将他单薄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每多等一天,那些军属们的生活,就更艰难一分。
既然官路走不通,那他就,走另外一条路。
一条,谁也想不到的路。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站起身。脸上没有了半分疲惫和迷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毅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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