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不等了呢?要是我在江南,嫁给了别人呢?”
“你敢!”霍危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瞬间炸了毛。他一把掐住温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着骇人的、暴躁的怒火,“温软,你给老子听好了,你这辈子都是老子的人!敢动别的心思,老子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也要打断你的腿!”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温软的下颌骨给捏碎。
温软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这个暴怒的男人,忽然就笑了。
那笑,带着泪,又酸又涩。
“你也会怕啊……”他声音哑得厉害,“你也会怕我不要你啊……”
霍危楼被他这个笑给弄得一愣,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就松了。
温软趁机挣脱开他的钳制,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周猛手里拿着的那个钱袋和地契,抬起手,指着它们。
“所以,你就想把我像个物件一样,打个包,远远地送走?”
“你就想让我一个人,在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南,每天猜着你是不是还活着,每天等着可能永远都等不来的消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尖锐的质问。
“霍危楼,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凭老子是你男人!”霍危楼被他问得心烦意乱,那股子蛮不讲理的劲儿又上来了,“这是军令!你必须服从!”
“军令?”温软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霍危楼胸前那冰冷坚硬的铠甲甲片。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掐得泛白。
“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你的媳-妇!”
他仰着头,冲着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松开手,将那个从始至终都紧紧攥在手心的平安符,狠狠地,砸在了霍危楼的胸甲上。
“叮”的一声脆响。
那枚小小的、承载了他所有期盼和祈祷的平安符,撞在坚硬的玄铁上,又无力地弹开,掉落在冰冷的地上。
温软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跑。
他像来时一样,赤着脚,裹着那件不合身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黑色披风,跌跌撞撞地,跑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卧房。
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清晨的寒风,呼啸而过。
霍危楼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天雷给劈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冰冷的铠甲,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双小手倔强的温度。
他又缓缓地,看向地上。
那枚红色的平安符,静静地躺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格外刺眼。
周猛和一众亲兵,全都傻眼了。
他们跟了将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么跟将军吼,敢拿东西砸将军。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是,他们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将军,在被吼了、被砸了之后,非但没有发火,反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将……将军……”周猛硬着头皮,小声地叫了一句,“时辰……快到了。”
霍危楼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弯下腰,用那双戴着玄铁护腕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枚平安符,捡了起来。
他将符攥在手心,那粗糙的布料,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站起身,那张总是写满了不耐和暴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茫然和狼狈。
他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喉结重重地滚了滚。
操。
这下,好像玩脱了。
第135章 我要等你
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在霍危楼面前。
门里,是他那只炸了毛、第一次对他亮出爪子的小兔子。
门外,是他那支整装待发、即将开赴血腥战场的十万大军。
一边是绕指柔,一边是百炼钢。
霍危楼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的滋味。
“将军,要不……属下去把夫人劝出来?”周猛看着霍危楼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这要是带着一肚子火气上了战场,那还了得?
“滚。”霍危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视线,依旧死死地锁着那扇门,像是要将那厚重的门板给盯出两个窟窿来。
劝?
怎么劝?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这辈子,只会杀人,只会打仗。
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所有人都听他的。
可偏偏这个小东西,这个被他从泥地里捡回来的、软得像团棉花的小东西,就是不听他的。
还敢吼他。
还敢拿东西砸他。
霍危楼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股子邪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想一脚踹开那扇门,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给拎出来,摁在腿上,狠狠地打一顿屁股。
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子。
可一想到那双哭得通红的兔子眼,一想到那句“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你的媳-妇”,他心里那股子火,就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反而像是被一盆冰水浇过,只剩下又冷又涩的无力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越来越亮,远处城楼上的鼓声,已经开始擂响。
那是催促出征的号令。
霍危楼烦躁地“啧”了一声,将手里的平安符塞进胸口的甲片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朝着那扇门走去。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要是就这么走了,这小东西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
等他从北境回来,这将军府怕是早就人去楼空了。
他走到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
可那只在战场上能轻易捏碎敌人喉骨的手,此刻却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他该说什么?
说“老子错了”?
他霍危楼这辈子,就没跟人低过头。
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温软就站在门后。
他已经换下那身单薄的中衣,穿上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澜衫,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了起来。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的神情,却异常的平静。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他没有看霍危楼,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时辰不早了,吃了再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霍危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比被他吼一顿还要难受。
这小东西,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赌气到底了。
霍危楼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大马金刀地在桌边坐下。
温软将托盘放在他面前,然后就转身,开始默默地帮他整理起桌上那些凌乱的公文。
屋子里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霍危楼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
他没什么胃口,可这是温软做的,他又舍不得浪费。
他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还在生气?”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温软整理书卷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没有。”
“没有?”霍危楼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温软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拽了过来。
“没有你会不看老子?没有你会跟老子装哑巴?”
温软被迫对上他那双燃着火的眼睛,嘴唇抿得死死的。
“看着老子!”霍危楼低吼道,“温软,老子再问你一遍,跟不跟老子去江南?”
“不去。”温软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你!”霍危楼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他手上一个用力,就想把人往外拖,“别逼老子动手!”
他以为温软会挣扎,会哭闹。
可温软没有。
他只是任由霍危楼拖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霍危楼,”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把我送走了,你自己怎么办?”
霍危楼的脚步,顿住了。
“我不在,谁给你做桂花糕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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