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了?”霍危楼看他不动,眉头又拧了起来,“嫌老子喂得不好?”


    温软赶紧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张开嘴,小口地,将那勺粥吃了下去。


    燕窝粥熬得软糯香甜,暖暖地滑进胃里,熨帖了空虚的肠胃,也熨帖了那颗动荡不安的心。


    霍危楼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着他。


    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有时候甚至会不小心把粥喂到温软嘴角。然后,他就会理直气壮地,伸出舌头,将那点残渍给卷走,惹得温软一阵面红耳赤的轻颤。


    一碗粥见底,温软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霍危楼放下碗,却没放开他,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软软。”他把下巴搁在温软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以后,府里就你最大。”


    温软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子……也归你管。”男人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


    温软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霍危楼那双深邃的、写满了认真的眸子。


    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从昨晚那场迟来的、却又无比郑重的洞房花烛夜开始,他们之间,最后那层名为“契约”的窗户纸,就已经被彻底捅破了。


    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挡箭牌,也没有什么逢场作戏。


    有的,只是霍危楼的温软,和温软的霍危楼。


    温软看着他,看着这个把自己从泥潭里捞出来,又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男人,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慢慢地,慢慢地,漾起了一抹浅浅的、却无比温柔的笑意。


    他伸出那双还有些发软的手臂,主动地,环住了霍危-楼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那片坚实的胸膛。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从今往后,君心似我心。


    第117章 此君王不早朝


    镇北将军府的天,塌了。


    起因是,那个向来把军规看得比天还大、每日卯时准点出现在演武场操练新兵的将军,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踏出主屋的房门了。


    第一天,周猛带着一队亲兵,在主屋门口,扯着嗓子喊了半个时辰的“将军,该操练了”,结果,只换来屋里一句不耐烦的“滚”。


    那声音,还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沙哑。


    周猛和一众亲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惊恐。


    将军,居然赖床了?


    第二天,周猛不死心,又带着人来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没敢大声嚷嚷,只是让两个嗓门最大的新兵,在院子里对打,企图用那“嘿哈”的操练声,把将军给引出来。


    结果,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心中一喜,刚要跪下行礼,就见一只还沾着水珠的、结实的军靴,从门缝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其中一个新兵的脑门上。


    “吵什么吵?”霍危楼那暴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欲求不满,“没看见夫人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吗?再敢在这里鬼吼鬼叫,都给老子滚去负重跑二十里!”


    说完,“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周猛和一众亲兵,看着那个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新兵,再次陷入了沉思。


    夫人身体不适?


    他们怎么记得,昨天傍晚,还看见小桃姑娘端着一整只烧鸡进了主屋,说是夫人胃口好,特意让厨房加的餐。


    这能叫身体不适?


    直到第三天。


    周猛实在是扛不住了。北大营那边,还有一堆军务等着将军处理,再这么“荒唐”下去,御史台的奏折,怕是就要递到皇帝的案头了。


    他心一横,牙一咬,决定亲自上阵。


    他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一个人,端着一盆刚打上来的、还冒着寒气的井水,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主屋的窗户底下。


    他想,将军嗜武如命,最是听不得兵器之声。只要他在窗外,把那套霍家枪法舞上一遍,枪风一起,将军肯定就坐不住了。


    然而,他刚摆开架势,还没来得及抖个枪花,就听见窗户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着的、细细的、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不……不行了……将军……夫君……求您了……”


    是温软的声音。


    那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一股子水汽,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周猛一个激灵,手里的红缨枪差点没拿稳。


    紧接着,便传来霍危楼那低沉的、带着几分哄诱的、却又无比霸道的声音。


    “叫夫君也没用。昨天是谁拿枕头砸老子的?嗯?胆子肥了,现在不给点教训,以后还不得上房揭瓦?”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晚了。今天,就在床上给老子待着,哪都不许去。”


    周猛:“……”


    他默默地,把手里的红缨枪放了下来。


    又默默地,把那盆准备用来“提醒”将军的冰水,倒在了墙角的菊花丛里。


    然后,他转身,对着那帮还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亲兵们,摆了摆手,用口型无声地说道:“都……散了……散了……”


    看来,这早朝,今天是上不成了。


    不仅今天上不成,看这架势,往后几天的早朝,怕是也悬了。


    ……


    屋子里,温软被霍危楼按在床上,羞愤欲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天晚上鼓起勇气的那点反抗,居然会招来这个男人如此“惨无人道”的报复。


    这两天,他除了吃饭,就没下过床。


    这个男人,像是要把过去二十多年缺失的亲密,一次性全都补回来一样,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他浑身上下,都像是被重新拆开,又组装了一遍。


    最可气的是,霍危楼还给他下了死命令,不许他碰任何跟医术有关的东西。


    美其名曰:“你现在是将军夫人,不是济世堂的小郎中。养好身子,给老子暖床,才是你的正经事。”


    温软气得不行。


    什么叫暖床是正经事?


    他还有一堆账本没看,还有库房的药材没整理,还有……还有将军那条一到阴雨天就犯疼的老伤腿,他都还没来得及用新买的药材,给他好好调理一番呢。


    可他只要一提这些,霍危楼就会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堵住他的嘴,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看着窗外的日头,越升越高,已经快到午时了,床上的男人,还是没有半点要起床的意思。


    温软忍无可忍了。


    他窝在霍危楼的臂弯里,伸出那只被养得白嫩了些许的手,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胸膛。


    “夫君。”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一点。


    “嗯?”霍危楼闭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顺手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您该……去军营了。”温软小声说。


    “不去。”霍危-楼的回答,简单又干脆。


    “可是……周副将他们都等了您三天了。”


    “让他们等着。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霍危楼说着,翻了个身,将温软整个人都压在了身下,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子好闻的药草香,“再陪我睡会儿。”


    温软被他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个男人,真是属狗的吗?又霸道,又黏人!


    再这么下去,他这“镇北将军”的威名,怕不是要变成“沉溺温柔乡”的昏君了。


    不行!


    温软心里,生平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恨铁不成钢”的使命感。


    他不能让这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因为自己,变成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懒汉!


    温软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一弓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座“大山”,狠狠地推了下去。


    霍危楼正睡得迷迷糊糊,完全没料到,怀里那只向来温顺得像猫一样的兔子,居然敢“造反”。


    他一个不防,高大的身躯,就这么从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霍危楼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板上。


    虽然不疼,但……面子上,实在是有些挂不住。


    他懵了。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正撑着身子,坐在床上,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自己的小东西,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温软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把霍危-楼给推下床。


    他看着男人那副错愕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涌上一股后怕。


    但紧接着,那股子“为了将军好”的责任感,又战胜了恐惧。


    他抓起床上的一个软枕,朝着还坐在地上的霍危楼,就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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