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敢。”温软诚实地回答,转过身,两只手捧着霍危楼的脸,“以前怕将军嫌弃我,怕将军觉得我不懂事。可现在……”


    “现在怎么?”


    “现在我知道将军疼我。”温软眼睛亮晶晶的,“将军既然把我当命,那我就得对得起这份看重。将军的身子,就是我的天。若是天塌了,我也活不成了。所以,哪怕将军嫌我烦,有些事,我也得管。”


    霍危楼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这种被人管着的感觉,其实……并不赖。


    他在北境野惯了,没人敢在他耳边念叨穿衣吃饭。如今多了这么个唠叨的小管家婆,这冷冰冰的将军府,才算是真正有了点人气儿。


    “行。”霍危楼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管吧。只要别管老子在床上的事,其他的,随你。”


    温软脸一红,小声嘀咕:“床上的事……将军也不能太没节制了,纵欲伤身……”


    “你说什么?”霍危楼眼神瞬间危险起来,手已经开始往下滑,“看来是这几日太惯着你了,连这也敢管?那就让老子看看,到底是谁伤身。”


    书房的灯火晃了晃。


    窗外的守卫早就识趣地退到了院子外头。


    周猛听着里头的动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嘿嘿一笑。


    这将军府啊,以后怕是要改姓“温”咯。


    第100章 迟来的花烛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转眼便是腊月。


    京城的年味儿渐渐浓了起来。街头巷尾挂起了红灯笼,爆竹声时不时地响上两声,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将军府里也忙碌了起来。温软指挥着下人们扫尘、贴窗花,库房里的那些好东西流水似的往外搬,把这原本冷清肃杀的宅子,装点得红红火火。


    这日晌午,霍危楼罕见地没去北大营,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神神秘秘地捣鼓着什么。连周猛都被赶了出来,守在门口当门神。


    “周大哥,将军这是怎么了?”温软端着一盘刚炸好的酥肉过来,有些好奇地往里头张望。


    周猛吸了吸鼻子,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伸手就要去抓酥肉,被温软笑着拍开了手:“洗手去。这是给将军的。”


    “嫂子偏心!”周猛委屈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道,“将军这几日魔怔了,翻了好几本老黄历,还让人去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喜婆来问话。我看呐,八成是在憋什么坏水。”


    喜婆?


    温软愣了一下。这时候请喜婆做什么?府里又没人要成亲。


    正琢磨着,书房门开了。霍危楼手里捏着张红纸,一脸严肃地走出来。见温软在,他动作极快地把那张红纸往袖子里一塞,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霍危楼轻咳一声,目光落在盘子里的酥肉上,顺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嗯,挺脆。”


    温软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我看将军一上午没出来,怕饿着,送点点心。将军在忙什么?”


    “没什么。”霍危楼眼神飘忽,大手一挥,“军务。那帮蛮子又不老实了。”


    温软也不拆穿他,只是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口:“那将军先忙,我去厨房看看晚上的菜。”


    等温软一走,霍危楼立马把周猛拽进了屋,反手关上门。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霍危楼压低声音问道,神情比打仗还要严肃。


    “放心吧将军!”周猛拍着胸脯,“全京城最好的龙凤红烛,一对儿足有儿臂粗,能燃整整一宿。还有那什么合卺酒,是去御酒坊讨的百年女儿红。喜服也是让那‘云裳阁’最好的绣娘赶工出来的,尺寸绝对没问题。”


    霍危楼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松开:“那聘礼单子呢?再核对一遍。上次匆匆忙忙的,连个正经仪式都没有,委屈他了。这次老子要补个全套的。”


    原来,这就是霍危楼这几日“魔怔”的原因。


    那日在马车上,温软那句“只有丧偶,没有和离”,让他心里头既滚烫又愧疚。想当初,他是为了躲避赐婚,像个土匪一样把人抢回来的。没拜堂,没纳采,连那所谓的新婚之夜,都是带着威胁和恐吓过的。


    虽说现在两人心意通了,温软也不计较这些,但霍危楼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他的掌心娇,那是得千娇百宠着的。别人有的,温软要有;别人没有的,温软更要有。他要给温软一个真正体面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将军,那这日子……”周猛问。


    “就定在小年夜。”霍危楼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被他翻烂了的红纸,指着上面一个圈出来的日子,“那天宜嫁娶,大吉。而且那天府里没外人,关起门来,咱们自己热闹。”


    “得令!”周猛兴奋地搓手,“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温软觉得整个将军府都透着股古怪。


    下人们看见他总是笑得一脸神秘,霍危楼更是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半夜才回来,身上还带着股陌生的脂粉味儿——那是去绣楼监工沾染上的,差点没把温软的醋坛子给打翻了。


    直到小年夜这天傍晚。


    温软刚在厨房忙活完祭灶的糖瓜,就被小桃急急忙忙地拉回了主屋。


    “这是做什么?”温软看着屋里那一个个捧着托盘的丫鬟,有些发懵。


    “王妃,快沐浴更衣吧。”小桃笑嘻嘻地把他推进了净房,“将军吩咐了,今晚有大事,您得穿得喜庆点。”


    温软被她们摆弄着,洗得香喷喷的,出来一看那衣服,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身正红色的喜服。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华丽得让人不敢伸手去摸。旁边还放着一顶精致的金冠,和一双崭新的红色缎靴。


    “这……”温软手有些抖,“这是喜服?给谁穿的?”


    “给您的呀!”小桃和小丫鬟们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偷笑,“咱们府里,除了您,还有谁能穿这身?”


    温软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


    等他换好衣服,戴上金冠,看着铜镜里那个面若冠玉、一身红衣的自己,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身行头,比当初李文才许诺给他的还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吉时到——!”


    门外传来周猛那特意练过嗓子的大喊声。


    温软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院子里已经变了样。


    原本光秃秃的演武场上,挂满了红绸和灯笼,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地上铺着红毯,一路延伸到正厅。


    而霍危楼,就站在红毯的尽头。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同款的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的那些煞气此刻全化作了眼底的柔情。他没戴军中的头盔,而是束着金冠,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温软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紧张和期盼的笑。


    看见温软出来,霍危楼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那是他的妻。


    是他要守一辈子的人。


    霍危楼大步走过来,根本不顾什么礼法,直接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一把牵住温软的手。那手掌滚烫,掌心里全是汗。


    “怎么才出来?”霍危楼声音有些紧绷,“老子都等出汗了。”


    温软看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将军……你这是……”


    “哭什么?”霍危楼有些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今天是好日子,不许哭。上次把你抢回来太草率了,老子心里不痛快。这次咱们正儿八经拜个堂。天地为证,日月为媒,以后你就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媳妇,谁也别想说是私奔的。”


    温软又哭又笑,用力点了点头:“嗯。”


    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只有那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


    “一拜天地!”周猛扯着嗓子喊。


    两人并肩跪在红毯上,对着夜空重重磕了个头。


    “二拜高堂!”


    霍危楼拉着温软转身,对着北境的方向拜了下去。那是霍家先祖埋骨的地方,也是他的根。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


    温软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从最初的恐惧、利用,到如今的相知、相守。这一路走来,像是做了一场荒诞却又美妙的梦。


    他们缓缓弯下腰,头冠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一拜,便是把彼此的命,都交到了对方手里。


    “礼成——!送入洞房!”


    周猛这一嗓子喊得差点破音。周围的亲兵们拿着早已准备好的花瓣和喜糖,下雨似的往两人身上撒。


    霍危楼一把将温软打横抱起,在那漫天的花雨中,大步走向那个燃着龙凤红烛的主屋。


    “软软。”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热,“上次那是强迫,不算数。今晚……咱们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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