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接茶杯,直接就着温软的手,低头把那一杯茶一饮而尽。


    “好。”


    霍危楼舔了舔嘴唇,眼神灼热,“听媳妇的。那是坨烂泥,咱们不踩,怕脏了鞋。”


    他对外头吼了一嗓子:“周猛!还不走?等着给那废物收尸呢?”


    “是!这就走!”


    周猛在外头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一挥马鞭,四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拉着马车绝尘而去。


    车轮碾过积雪,溅起一片泥泞。


    不偏不倚,正好甩了刚爬到路中间的李文才一脸。


    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彻底成了抹布。


    李文才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那辆越走越远的黑漆马车,那上面那个狰狞的狼头图腾,像是对他无声的嘲笑。


    这一次。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稍微给个笑脸就能高兴半天的小郎中。


    连头都没有回。


    第87章 我不稀罕他


    回到镇北王府,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府里的灯笼早早地挂了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给这座肃杀的府邸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马车刚在二门停稳,霍危楼就率先跳了下去。


    他没让下人搬脚凳,直接转过身,张开双臂,冲着车厢里那个正准备往下爬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下来。”


    温软抱着那个药包,看着面前这堵坚实的人肉墙,脸有些红。周围全是站岗的亲兵,一个个虽然目不斜视,但耳朵估计都竖得老高。


    “我自己能走……”温软小声抗议。


    “费什么话。”霍危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地上滑,摔着了还得老子伺候。赶紧的。”


    温软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药包递给旁边的小桃,然后闭着眼往下一跳。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就被两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接住。


    霍危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他放下来,而是顺势往上一托,直接单手抱着他,大步流星地往主院走去。温软不得不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也下意识地盘在他腰上,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将军……”温软把脸埋在他那带着凉意的玄铁护肩上,声音闷闷的,“放我下来吧,让人看见不好。”


    “这府里老子最大,谁敢说半个不字?”霍危楼哼了一声,抱着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再说了,你是老子明媒正娶的王妃,抱一下怎么了?又不犯法。”


    一路进了主屋。


    屋里地龙烧得旺,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霍危楼把人放在罗汉榻上,自己则一边解着身上的甲胄,一边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过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腿。


    温软刚想去给那药材分类,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霍危楼伸手一拉,就把人拽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他身上那件沉重的胸甲已经卸了,只穿着黑色的中衣,胸膛滚烫而结实。他把下巴搁在温软的肩膀上,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温软的手指,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


    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温软知道他在想什么。


    虽然在车上霍危楼表现得很高兴,但这个男人骨子里是个极其霸道又小心眼的主。李文才那件事,就像是一根刺,哪怕拔了,也得留个红点子疼上好几天。


    “将军。”


    温软转过身,两只手捧住霍危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嗯?”霍危楼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他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我是真的不稀罕他。”


    温软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剖出来的,“以前我是傻,觉得这世上除了济世堂那个后院,就是他那个小书房。我没见过别的人,也没见过别的活法。”


    “可是后来遇到了将军。”


    温软的手指轻轻描绘着霍危楼的眉眼,从那英挺的眉峰,到深邃的眼窝,再到那个总是喜欢说着狠话的嘴唇。


    “将军虽然凶,还会打人,嘴巴也毒。”温软说着说着,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可是将军从来不会让我饿肚子,不会嫌我出身低,更不会拿着我的钱去养别的什么人。”


    霍危楼挑了挑眉,张嘴咬住他在自己唇边作乱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说道:“就这?给你饭吃就是好人了?你这要求未免也太低了点。”


    “不低的。”


    温软任由他咬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在这世道,想找个不嫌弃我、还能护着我的人,比登天还难。”


    “而且……”


    温软凑过去,在那张带着胡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将军长得比他好看,本事比他大,就连……”他脸红了红,声音小了下去,“就连抱我的时候,也比他那是真的想抱我。”


    霍危楼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松开嘴,伸手扣住温软的后脑勺,迫使他仰起头。


    “那是。”


    霍危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得逞后的得意和傲慢,“那个弱鸡,估计连怎么抱媳妇都不会。老子一只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所以。”


    温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坚定,“将军不要生气了。那个李文才,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我温软虽然不聪明,但也分得清什么是鱼目,什么是珍珠。”


    霍危楼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他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种从胸腔里震荡出来的笑声,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愉悦,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宠溺。


    “行啊。”


    霍危楼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小嘴抹了蜜了?这么会哄人?”


    “我说的是实话。”温软认真地辩解。


    “行行行,实话。”霍危楼把他往怀里一揉,整个人都陷进了那宽阔的胸膛里,“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儿个在那大街上,让他多看了你几眼,老子这心里还是不痛快。”


    温软眨了眨眼:“那……那怎么办?”


    霍危楼勾起嘴角,凑到他耳边,喷洒出的热气烫红了那小巧的耳垂。


    “今晚,你自己动。”


    温软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把头埋进霍危楼怀里,像只鸵鸟一样再也不肯抬起来。


    霍危楼心情大好。


    他把玩着温软的一缕头发,眼神晦暗不明。


    李文才?


    那是过去式了。


    从今往后,这只兔子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得打上他霍危楼的烙印。谁也别想再染指分毫。


    第88章 你以前还给他做过鞋?


    这一夜,温软到底还是没能逃过霍危楼的“惩罚”。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腰酸背痛地爬起来。霍危楼早就去演武场了,只留下一床凌乱的被褥和满室还未散去的暧昧气息。


    温软红着脸收拾好自己,刚喝了碗粥,就看见周猛探头探脑地在门口转悠。


    “周大哥?”温软放下碗,“有什么事吗?”


    周猛嘿嘿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双刚纳好的千层底布鞋:“那个……嫂子,我是来求您个事的。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我这鞋底磨穿了,家里那个婆娘手笨,纳的鞋底硬得跟石头似的。我想问问嫂子,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这鞋底软和点?”


    温软是做惯了这种针线活的。当年供李文才读书的时候,为了省钱,李文才从头到脚的行头都是他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这容易。”温软接过来看了看,“用热水把布料烫一遍,再用木槌把线脚砸实了,穿起来就不硌脚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放这儿我给你弄。”


    “哎哟!那感情好!”周猛乐开了花,“我就说嫂子手巧!听说以前那李秀……咳咳,那谁的鞋都是嫂子做的,那是出了名的舒服……”


    话刚出口,周猛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周猛。”


    那声音阴测测的,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周猛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霍危楼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提着把马鞭,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软手里那双破鞋。


    “将、将军……”周猛吓得腿肚子转筋,“属下……属下想起还有十圈没跑完!这就去跑!”


    说完,也不要鞋了,像只受惊的野狗一样窜了出去,眨眼就没了影。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软手里还拿着那双鞋,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霍危楼:“将军?”


    霍危楼没应声。


    他大步走进来,视线在温软手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双不知道被哪个糙汉子穿过的破鞋上,眉头拧成了死结。


    “扔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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