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屋里响成一片,像是那乱了套的戏台子。


    床铺是彻底不能睡了。被褥湿了小半,这大冷天的,若是睡上去,明儿个非得发热不可。


    温软抱着那床稍微干爽些的枕头,缩到了屋角的太师椅上。他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那件单薄的棉袄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湿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架。


    “再忍忍……天亮就好了……”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对着冰凉的手哈气,试图搓热那冻僵的指尖。


    正房那边。


    霍危楼也没睡踏实。


    外头的雨声吵得人心烦意乱,加上那群兵部的老东西扣着过冬物资不发,他闭着眼躺在虎皮榻上,脑子里全是想怎么把尚书府给拆了的念头。


    “咔嚓——”


    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混杂在雷雨声里,听着有些失真。


    “将军!将军!”


    是周猛的大嗓门。


    霍危楼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他翻身下床,随手抄起架子上的长刀,赤着脚几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寒风裹着雨丝卷进来,扑在他赤裸滚烫的胸膛上,化作一层白气。


    “叫魂呢?”霍危楼眉头紧锁,脸色阴沉,“若是那帮蛮子没打过来,老子就拧了你的脑袋。”


    周猛披着蓑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东跨院的方向:“不是蛮子!是嫂子那边的屋顶……好像塌了一角瓦!这雨下得邪乎,我看那屋里亮着灯,怕是漏雨了!”


    霍危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夜幕下,东厢房那扇破窗户里透出一点豆大的灯光,在风雨里摇摇欲坠,看着就让人揪心。


    “操。”


    霍危楼低骂一声,手里的刀往周猛怀里一扔,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进那一地的冰水里,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温软正缩在椅子上迷迷瞪瞪地打瞌睡,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有些变形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差点灭了。


    温软吓得浑身一抖,还没看清来人,一道高大的黑影就已经压到了跟前。


    “你是傻的吗?!”


    暴躁的吼声在耳边炸开。


    霍危楼浑身湿透,黑色的中衣贴在身上,勾勒出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他发梢还在滴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像是要吃人。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这惨状——地上摆满了盆盆罐罐,床上湿了一大片,屋顶还在漏水,简直跟水帘洞没什么两样。


    而那个平日里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小管家婆,此刻正缩在墙角的椅子上,冻得嘴唇发紫,像只被人遗弃在雨里的落汤鸡。


    霍危楼心里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气这破屋子不争气,更气这人不知道爱惜自己。


    “屋顶漏了不知道跑?在这等着被淹死?”霍危楼几步跨过去,一把将温软从椅子上提溜起来。


    入手冰凉。


    那细瘦的胳膊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我看太晚了,怕吵着将军……”温软被他吼得发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怕吵着老子?”霍危楼气笑了,大手在他后背上狠狠搓了两下,“你是觉得老子是那种看着媳妇儿睡水坑不管的混账?”


    他说完,根本不给温软废话的机会,直接弯腰,手臂往温软膝弯下一抄,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温软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男人的身体滚烫得像个火炉,贴上来的瞬间,那种温暖让温软贪恋得不想松手。


    “既然这破地儿住不了人,那就别住了。”霍危楼抱着人转身就往外走,一脚踢开挡路的脸盆,那盆子咕噜噜滚出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


    “去……去哪?”温软缩在他怀里,看着外面的大雨。


    霍危楼没打伞,也没让周猛跟着。他把温软的脸往自己胸口一按,用那宽阔的肩膀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去主屋。”


    他在雨声中大声说道,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老子的床大,分你一半。”


    第26章 抢被子


    主屋里烧着地龙,一进门,暖意便扑面而来,把那一身的寒湿气都逼退了几分。


    霍危楼把人往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拔步床上一扔,温软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还没回过神来,一条干爽的大布巾就兜头罩了下来。


    “擦干。”


    霍危楼随手把门关死,自己也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也不避讳,直接把身上那件湿透的中衣扒了下来,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背上那几道狰狞的伤疤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随着肌肉的拉伸而扭曲,透着股野性的张力。


    温软躲在布巾下面,偷偷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那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脸有些发烫,赶紧低下头去擦头发。


    “将军……我睡这儿,不合规矩……”温软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还没散去的鼻音。


    “在这府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霍危楼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实的棉被,又扔了个枕头在床内侧,“再废话就把你扔回那个水帘洞去喂蛤蟆。”


    温软立刻闭了嘴,乖乖地脱了外面的湿棉袄,只穿着单薄的亵衣,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的最里面。


    那虎皮有些扎人,但却是真暖和。


    霍危楼吹熄了灯,只留了一盏如豆的小夜灯在角落里摇曳。


    床榻一沉。


    那座黑铁塔似的男人躺了下来,就在他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两拳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在这狭小的帐幔里,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那是混杂着皂角、铁锈和某种强烈雄性荷尔蒙的味道,霸道地侵占着温软所有的感官。


    温软背贴着墙,大气都不敢出,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这可是那个杀人如麻的煞神啊……就这么睡在一张床上了?


    霍危楼倒是没那么多心思。他是真的累了,再加上刚才折腾那一通,这会儿眼皮子直打架。


    “睡觉。再乱动抽你。”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温软。


    没过多久,那沉重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温软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暖意从身下涌上来,困意也随之袭来。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缩在自己的被筒里。


    夜越来越深。


    外头的雨还在下,屋里的温度却在悄然变化。


    霍危楼是个火力极壮的汉子,浑身像个大火炉,睡着睡着就嫌热。


    他在梦里觉得胸口闷得慌,下意识地大手一挥,就把身上那床厚被子给掀开了一角。


    可没过一会儿,北境战场上的本能又让他觉得手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把刀,或者缺了个趁手的物件。


    他的手开始在床上胡乱摸索。


    摸到了一个软乎乎、暖融融的东西。


    触感极好,像是一团上好的云锦棉花,又像是某种温顺的小兽。


    霍危楼在睡梦中满意地哼了一声,猿臂一伸,直接把那团东西捞进了怀里。


    温软正做着美梦,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给箍住了。


    后背贴上了一堵坚硬滚烫的肉墙,一条沉重的大腿更是毫不客气地压在了他的腿上,把他整个人锁得动弹不得。


    “唔……”温软被勒得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黑暗,只有耳边那如雷的心跳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热。


    太热了。


    霍危楼像是个滚烫的烙铁,把他紧紧贴在身上。更要命的是,那人嫌被子碍事,长腿一卷,直接把温软身上的被子连人带卷全给裹走了。


    温软像个蝉蛹似的被裹在被子里,而霍危楼则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了个巨型抱枕。


    “将……将军……”温软试图挣扎。


    “别动。”霍危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那是他平日里摸那杆红缨枪的习惯动作,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再动军法处置。”


    说完,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勒得温软肋骨生疼。


    温软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睡觉,这简直是受刑。


    他试图把那条压在身上的大腿推开,可那腿沉得像块铁疙瘩,纹丝不动。他想把被子扯回来一点透透气,却发现被角被霍危楼死死压在身下。


    不仅如此,霍危楼那只粗糙的大手还不老实,顺着被子的缝隙钻进来,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小腹上。掌心的热度透过亵衣传进来,烫得温软浑身一激灵。


    “乖点……”霍危楼似乎在梦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平日里没有的软和,“别跑……”


    温软僵住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