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死吗?传言龙蜕了鳞片,便是九死一生了。
她要他生,哪怕是那一线生机。
在医官到来前,七面一直攥着命书,只惜化身天道后再不能妄动他人命数,此刻忽然明白字无为何拼命想要行逆轨之事。
她坐守在云弥身边,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然而就像前几日一样,他身体里好像也有一道封印,阻住了所有外力。
医官亦是拿这道封印没办法,只道:“司狱官现在身体太脆弱,不能直接攻破,唯有徐徐图之,方有解法。”
七面第一次听不懂这话,都伤成这样了还徐徐图之?
可医官言尽于此,她便只能亲自端着刚熬好的药汁去填入云弥口中。
寝殿内只余他们二人,她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唇齿,那嘴边总是紧紧闭着,药是一口也喂不进去。
“我懂了。”
七面陡然绽笑,她捏住自己的鼻子,一口闷了汤药,然后俯身贴近,最终吻上去。
身下云弥忽地被呛到猛烈咳嗽,他到底睁开眼,面部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见其眼瞳熠熠发亮的样子,哪里像是受伤的人,反倒比她还精神百倍?
“呵,你胆敢骗我?”
她可算看懂他了。龙蜕下旧的龙鳞除了面临死亡,还有一种可能是渡劫飞升后重获新生。
云弥还在一副病恹恹,呛咳不止的样子。这是想博取她的同情,怜爱,亦或是……分明就是欠抽了。
七面手里召出他脖子上的禁制,将人颈脖瞬间纳入虎口。
她端详他由惨白转为红润的脸庞:“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保留着恶灵时期的记忆,就表明了我一时半会做不成好人。”
云弥扯了扯嘴角,握住她掐在颈间的手:“您冷静,都是玩笑……”
他甚至话语未完,七面当即将人反摁到身下:“好一个玩笑,玩这么大就不怕等会儿下不来台?”
第30章
云弥脑袋深深陷入枕中, 置于脖子间的手掌越收越紧,堵着里面的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掰着她的手指,断断续续道:“我知道错了……您放过我吧。”
七面拂过他脸前的碎发,缓声道:“错了就要接受惩罚, 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她手指冰凉, 带着这句话时更惊得他心中一颤。
“别……昨晚事后我都还没缓过来, 下回好不好?”
云弥缩着脑袋避了一瞬,随即就被她握住了半侧脸颊,然后慢慢抬起下颌。
看着七面渐渐凑近的面庞,原来只是亲啊。他松懈一口气,总归不是那种要死不能的感觉就好。
“等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 乞求道:“这次别再咬我了, 可以吗?”
见她默不吱声, 云弥又艰难补充一句:“太疼了,喝水的时候都疼。”
他舌尖到现在都是刺麻的, 稍微一碰到牙齿便全身打个激灵。
“好。”
七面难得温柔回应一声。
云弥听着觉得不对劲, 这语气不像是她, 倒有点风雨欲来前的平静假象。
果然!她吻下来的时候彻底封住他的口腔, 剥夺了所有可以喘气的机会。
他鼻前全是七面的气息,压根汲取不到丝毫新鲜空气,再加之颈上的手在无限收紧,大脑正极度缺氧, 所有血液都往头顶猛冲。
“唔……”
此刻云弥嘴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意识逐渐昏昏糊糊。
七面还撩着他的舌尖,故意触碰昨夜惨不忍睹的伤口。
疼痛从口腔里传来,一直刺激到头皮发麻,令人在一阵阵困乏窒息中反复清醒。
他眼睫狂闪, 眼眶中很快便挤出泪来。
满视野都是昏花一片,四周陈设晃出残影,简直天旋地转。
可痛苦之余似有种欢愉包裹着头脑,莫名的快意使得心跳急剧加速。
云弥抓着她手背的动作开始放松,恍然想到可以从七面那里索取灵息。
他转而环住她肩颈,任凭颈上束缚越来越牢,享受无法逃脱濒死感的同时主动缠上她的舌尖,拼命从七面那里获得救助。
缠绵之间她仿佛扬起了嘴角,让人后知后觉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然而两人愈发沉浸其中时,外面传来一阵叩门声,令身体里翻滚的热浪瞬间静止。
七面松开了他,连同颈上的手掌也撤去,她朝外面沉声问:“什么事?”
鬼使应答:“各位狱君说要按照旧例行事……”
云弥闻声当即凝了眉:“鬼神大人伤势未愈,这些人就此逼上来,不是存心想要借此夺位么?”
鬼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确切来说众狱君是要与司狱官一决高下,他们不服的是你。”
七面倏地冷笑出声,手指抹过他的唇边:“走吧,谁阻你好事,尽管出手。”
其实说白了这些人还是想挑衅她,不过拿着云弥当幌子,想要进一步试探罢了。
他与她一齐起身,稍许帮忙整理好衣着后两人共同前往问天殿。
等到那里的时候,满大殿都是冥官,前方站着各位狱君。
七面由着云弥送自己到高台上,等到落座其中,下面众人已经蠢蠢欲动。
她支着脑袋,揉了揉额角,静观着云弥手中掐起灵符,火光在昏暗殿堂里分外醒目。
花见川倒是个老狐狸,自己不上先推了孟阳来与云弥对抗。
孟阳抡起自己臂膀上常挂的流火球,一道一道击落他甩出的灵符。
可两者相较起来,一个是沉重的兵器,一个仅是脆薄的符纸,总归有一方先力竭而败下阵来。
花见川看孟阳逐渐大汗淋漓,左右敌不得云弥,此人抄起骨扇,连卷数道强劲灵波推向他。
七面被这波光闪了眼睛,她微微合了一下眸,听见娄介在对着邬羡萝道:“九狱君怎不上?前几日不是恨透了司狱官吗?”
邬羡萝嗤笑说:“往日的恨归恨,如今又是另一码事。谁不知道大殿神格飞升时司狱官功不可没,你觉得他能从位子上跌下来?”
这人说完,转而又讽着闻人钦彻。
“十狱君怎么不上?平日里不是最急于在大殿面前表现自己,现在这么好的机会都能放过?”
“人还是要脸的。”
闻人钦彻抱臂旁观:“我何必与他们搅合在一起,实在有损风度。”
七面轻揉额角的手顺势去压住了耳朵。
她斜倚在高座上,外界的声音愈渐削弱,耳侧复归宁静时自己已经身处异地。
前方是高至顶阁的书架,天窗泻下的亮光撒在乌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灯灵听到动静,从书架后方飘过来,体内的烛火随着动作轻晃着。
“大殿,您……您怎么来了?”
它一副惊惶未定的样子,猝地一下,火光就被吓灭了。
七面并未多看它,料想是因为私藏天道的事导致它见了自己惶恐至此。
她倒也没有怪罪,只是问:“先前让你找的那本《八荒路载》,可有结果?”
灯灵连连点头,喏喏道:“有,当然有!我这就去给您寻来。”
它穿梭在排排书架间,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翻出那本书。
七面接过后随口道了句:“多谢。”
然后面前的小东西便挠了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没管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转头出去藏书阁,往无通炼狱的方向走。
沿着十八层阶梯直下,去到曾经关押过自己的底狱。
现在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
除去满池咕噜翻腾的岩浆外,再不见任何物什的影子。
七面走到岩浆池边,翻开手里的《八荒路载》,上面原本雪白的纸张逐渐显现出各色风景。
她再挑指取了半滴岩浆,送入那纸中景色后蓦然化为了一只鸟,于辽阔天际自由翱翔。
时至今日,它该去找寻属于自己的天地了。纵使忘记过去的所有,浆球依旧会寻到新的朋友,而非是主人。
“鬼神大人。”
此刻有人在耳侧轻轻呼唤:“别睡在这里,夜里阴寒。”
七面再次睁眼时自己已经回到问天殿中,四下冥官已经退去,只有云弥一人守在身侧。
她稍微缓了缓,不必猜都知道此间结果如何?
“先回去休息吧,我有东西要给您。”
云弥勾着她的手指,牵她徐徐起身后往寝殿的方向走。
直到进入其中,他又扶她在镜前坐下。
妆台上摆着一系列小针具,还有油膏,温酒之类用物。
“做什么呢?”
七面不明所以,看着这些东西弄不明白具体用处。
他站在她的身后,挽起了自己耳前的碎发,露出那颗古银耳钉。
“先前是您给我亲自穿耳洞,现在您换了一副新躯体,该轮到我帮您了。”
云弥抚上她的耳垂,摩挲着柔软的边缘:“您介意吗?如果不想的话,那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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