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面瞥他一眼,半句话也未曾回复。


    现下对外她是鬼神,提出要单独会见狱君再正常不过,云弥怎么都没资格拦。


    娄介也是不可推脱地应下:“那大殿这边请,麻烦司狱官在会客厅稍作等待。”


    七面沿着此人所指的道路去,察觉到身后脚步跟随,她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你不是鬼神吧。”


    后方人忽然不走了,娄介定在原地发问:“你究竟是谁?”


    “现在才发现?”七面回过身,面向此人的同时摊开手掌呈现出其中之物:“可惜已经晚了。”


    娄介看清她手里的东西,蓦地愕然。


    “你怎会有这样的剧毒蛊虫,这分明是禁物……”


    这人说着话,忽然被此物趁机钻入了眼球里。


    第14章


    娄介紧捂着半张脸,五指死死掐进皮肤里。


    渐渐地,有触目惊心的血沿着娟秀面庞蜿蜒淌下。


    听得一声略带颤音的冷哼:“以人眼入蛊虫,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般歹毒之人。”


    只因平常都是皮下种蛊,直接破坏眼球种蛊的做法实在少见。


    七面对歹毒二字没有任何感觉。


    她着实是听腻了,遂取一张丝帕,踱步上前去,姑且算作好心为其擦拭脸上血迹。


    “七狱君,别气。我把唯一的宝贝都用在你身上了,你该感到荣幸才对。”


    “那确实是荣幸之至……”


    明明语调还是微弱低沉,娄介突地猛力甩出一把弯刀,但见寒光闪动,锋刃就已经削过了七面的脖子。


    她连连后退,任由手上的巾帕飘落到地上,只顾着扶自己的项颈,而后摸到七零八落的绷带和更加深刻的伤痕。


    “咳,”七面疼得呛一声,眉头渐渐拧起:“我好歹是明面上动手,你却搞这种偷袭,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可恨!对方这一刀是真的痛。


    欸,但可惜她杀不死,肉身既是灵力塑成,伤口自然迅速便能恢复。


    至于无意撞上云弥短刃的那一回,她就是故意等着看他反应。


    现下七面撇干净残余的血污,露出毫无瑕疵的皮肤:“这一刀也不算多厉害嘛。”


    只是她好奇:“蛊虫没压住你的行动?倒是有点意思。”


    娄介把玩着手里那把染血的暗色弯刀,嘲笑道:“愚蠢,我堂堂妖主怎么可能被自家的蛊虫所刺,你怕是不知道我真身为何物吧?”


    这人又在骂她?此次七面脸部着实僵硬一瞬。


    说谁是愚蠢呢?她不喜欢这个词。


    “所以七狱君的真身是什么?难道是吃虫子的恶兽?”


    七面跟着对方讽笑说:“可现在是虫子吃你,莫非狱君要把眼球挖出来,再吞到肚子里?”


    “错了,”娄介松开捂眼睛的手,转睛看她:“你没听说过鸦风藤可以压制甚至驱逐蛊虫吗?”


    七面尚还在思忖之中,就见那色彩斑斓的虫子裹着血从此人眼眶里爬出来。


    娄介伸手摘下,在两指间狠狠将其碾作了粉末。


    “还真是让我没想到。”


    可那又如何?七面毫不在意,且略微扯起嘴角:“我问七狱君一个问题吧。”


    “妖境封禁的所有噬梦蛊虫都藏在哪里?”


    娄介听到这话,面色忽然就不对了。


    “你……”这人死死咬住唇齿,似在奋力挣扎:“你下了什么咒术?”


    “吐心符,”七面漫不经心说来:“借司狱官的符术对你下了个咒,虫子是能爬出来,但符咒总不可能长腿吧。”


    “司狱官?云弥……”


    娄介用牙齿咬住自己的手背,看上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太受控制:“你想要的噬梦在……在幽宫。”


    话罢,对方干脆松了口,唾道:“司狱官他胆敢与你串通?能假扮鬼神,你又是什么来头?”


    “七狱君没有收到我的旨意吗?地界正在全境搜寻恶灵七面的下落。”


    她将通缉令摊开在娄介眼前:“噢,忘了你现在一只眼受了伤,恐怕看不大清楚,是否需要我念给狱君听。”


    “所以你当真就是那只恶灵?”


    娄介再度挥起弯刀,直指七面:“好大的胆子,天祭日上你居然当众作假!”


    七面就对着弯刀,不由嗤笑:“你刚刚都砍过我一刀了,你看结果如何?我依旧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她歪一下头,饶有趣味盯着对方:“现在还要试试吗?亦或是选择带我去幽宫找蛊虫?”


    后又补充说:“我知道妖境向来追逐强者,天战一事早已暴露你们是不忠之人,何不随了我,撇下无用的鬼神?”


    娄介刀尖直戳眼底,反问她:“你是真敢说,那真正的鬼神在哪里?”


    七面假意倒吸凉气,话音却很稳。


    “早死了,这千年来鬼神不过是一只被云弥操纵的傀儡,”她的视线往旁侧一个方向看去:“我猜幽宫是在那边吧。”


    此刻握在娄介手中的弯刀略微颤动,武器的主人该是在做着莫大的抉择。


    “跟了我,我帮你养树;若不然,则毁你树心。”


    她早就知道鸦风藤傍树而生,树心死则藤亡,而正好先前浆球在炼狱秘境里挖出了娄介献给鬼神的树心。


    娄介的目光锁住她手上之物,顿时面露愠色,怒而抹干净满脸脏污的同时,手上弯刀陡然一收。


    “像你这样手段卑劣的鬼,我如何信你?你又哪来的底气帮我养树?”


    “没听说过我的事迹?天上的仙官都求着我办事呢。”


    七面举步走向幽宫所在:“而我以魂炼血,可助长世间万物。”


    “你到底跟不跟上来?等我先找到噬梦蛊虫,你可就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后方脚步终于渐近。


    娄介长吐一口气,步伐比她还快,径直走到了七面的前方。这样来看眼睛也没什么大碍,得亏是藤蔓真身,生长能力一绝。


    “现在随我来,我给你蛊虫,你帮我养树。”


    “这样最好。”


    七面心中暗忖,果然上位者没有一个忠诚之士,谁都在逐利为己,崇尚弱肉强食的妖族更是如此。


    林中曲径通幽,人影稀疏,弯弯绕绕走过几方荒殿,方才到那所谓的幽宫。


    此处也不过是一片废墟,琉璃碧瓦却裂隙横生。


    “吱呀——”


    宫门微敞,上边的枝条几乎要垂落到来者的头上。


    再往里走,即是一方巨大绿莹屏障。


    屏障内白骨森森,无数彩虫从骷髅里穿进穿出,发出“唧唧”的叫声。


    “噬梦蛊虫都在这,但要如何拿到,全看你自己了。”


    娄介站远一些:“我若碰它们,只怕一下就死了。”


    “拿个虫子罢了,”七面走入屏障之中,徒手拈起给娄介看:“用只手不就得了。”


    她偏喜欢看人错愕的模样。


    噬梦蛊虫通常控的是人记忆,作为一只记忆缺失的恶灵,自然吸引不了这些东西侵入体内,又或者自己身上有什么令蛊虫畏惧之物。


    娄介打量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猜疑,那双褐色眼睛里总是带着无尽的思考。


    “像你这样的鬼倒是少见,那我的树呢?什么时候轮到帮我做事?”


    七面取了一张人皮口袋,将蛊虫通通收入其中,只剩下一堆孤寂的白骨。


    她拍了拍袋子,东西瞬间隐去:“蛊虫只能换我喂一次血,如果想要更多,我还有条件。”


    “你别得寸进尺,”娄介眼神瞬间锐利:“我连妖境禁忌之物都交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恶鬼贪心,从来不会被轻易满足。”


    七面上前,视线落到娄介的长发上,她轻轻伸手挽起其中一缕,指甲一划,即断下一撮落到掌心当中。


    娄介扼住她手里露出的断发一端,两人你争我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随意便剪人头发,简直不可理喻!”


    “这哪是头发,”七面偏偏与之强扯:“给我一点压制噬梦的藤条解药怎么了?往后一撮头发换一瓶血,你割头发又不疼,我流血却会疼,你赚到了。”


    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人帮忙养树。一堆于之无用的蛊虫,再加一些断发,换珍贵的鬼血,何乐而不为?


    况且娄介再如何顾虑,鬼神都不在世间了,谁又能拿七狱君如何呢?


    “行,那今天蛊虫换的那份总该喂给我的树心吧。”


    娄介估摸已是拿她没办法了,连着后槽牙都咬得咯咯作响。


    七面说做便做,并指之间朝另一只手心划下去,但被一道灵符迅速打偏。


    她愣一瞬,转头看过去,他来得真不是时候。


    云弥从小径走来,正打量着四周环境,最终目光落到七面手上。


    “鬼神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也没什么。”


    她故作淡定,扫了一眼娄介,暗示对方切勿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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