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弥自然感受到她的蓄意调戏,他当即闪身逃走,站在她三步开外。


    “无耻!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七面手势落空,她表情凝滞一瞬,倏地笑道:“看都看过了,还不许人碰吗?”


    “对了,上次的东西你可有收好,我随时检查。”


    “什么东西?”


    云弥显然又慢半拍。


    她细细给描述:“就是那个莲头藕身的玉器,和司狱官亲密接触过的东西……”


    “闭嘴!”云弥立马甩出了一张禁声符。


    七面随意把它揭开:“司狱官别激动,这次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


    “笃笃笃!”


    该死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下文。


    “谁?”


    七面忍着怒意道:“进来说话。”


    但见房门被撞开,一个阴差趔趔趄趄闯进来,身上多处都挂着伤,无力往地上一跪:“大殿,司狱官,不好了!底狱那只恶灵要杀出来了!”


    第11章


    “恶灵?”


    云弥转看向七面,她不是就在这儿吗?底狱里不过一只傀儡,没他的操纵怎么可能作乱?


    七面不假思索:“祭祀马上开始了,务必镇压住她,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她说完,云弥已经走上前:“我先去看看。”


    “等一下。”


    她忽然伸手拦住他,另有深意地看着云弥:“祭祀上少不了你,让四狱君去即可。”


    云弥知道她什么意思。


    傀儡之事只有四狱君地灵知晓,这是此事唯一的解法。


    他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应下。


    “也好,那我随您前往祭坛罢。”


    云弥当着阴差的面,被迫对她恭敬俯首,做了请的姿势邀她一同离开。


    去向祭坛的路上,七面的表现倒挺自然,看人的眼神隐约掠过寒芒,有几分鬼神界离对外者的冷意。


    只是,祂对他不该是如此……


    界离从前皆是对他百般温和,笑中总带着宠溺,不是看玩物那样,是真正把他当做爱人。


    云弥抬眸看着昏沉沉的天,祭坛周边众狱君共聚于此,背后扬起十余面黑白旗。


    青面獠牙的小鬼晃着铜铃,阴差持有响鞭,一下又一下抽着黑壤,溅起的泥屑恍若暗色的血滴。


    途经三狱君面前时,花见川朝他白了一眼,口中念念叨叨:“狗仗人势,给你几分脸了?”


    云弥看也不看此人,更别谈和花见川说多余的话。


    他只顾跟着七面往前走,登上开阔的祭坛上,前方摆着一只巨鼎。


    由于地界禁钟声,便由鬼使击鼎,鼎响三声,即可显现出尘界繁盛的香火。


    眼见着七面刚要下令,身后传来兵戈相撞的动静。


    忽然一把利刃横插过她身前,被云弥一挡,硬是将其抓握手中,掌心有血渐渐流出。


    而后听得人群中有人高喊:“这根本就不是鬼神!她是恶灵七面,底狱里的那只是假的!”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众位狱君及阴差齐齐回头,看着指认之人,是第二狱君,孟阳。


    云弥心中一坠,怎么会?


    不是让四狱君去底狱查看吗?为何跑出来的是二狱君?


    七面的脸当场阴沉,她转过身来,冷然看着孟阳。


    见她正要开口,云弥抢了话:“二狱君说话前要先料知后果,胡乱猜忌鬼神是要入炼狱上极刑!”


    孟阳袒露着半侧肩膀,露出褐色的结实肌肉,乌黑卷发落在身前,实在壮实魁梧。


    此人直骂云弥:“你才是那个要入炼狱上极刑的蠢东西!竟然认贼为主。”


    “敢问哪个是贼呢?”


    七面走上前,带着瘆人的笑盯向孟阳:“二狱君,说话要讲究证据,否则胡乱猜测我,我真要把你送进炼狱里去吃苦。”


    孟阳没有退怯,摆手道:“让四狱君上前来说话。”


    云弥惊诧看过去,地灵领着那傀儡一步步走入视野当中。


    对方自然看见他,缓缓压低了视线。


    难道是四狱君故意泄露?


    这不该,地灵明明知道此事一旦败露,必然掀起腥风血雨。


    “二狱君所说不错,台上那位……是假的。”


    地灵直直望着七面,白瞳里看不出情绪。


    七面还要进一步朝他们走去。


    云弥阻下她,站在了七面身前,对着众鬼道:“押一只傀儡来能说明什么?指不定是恶灵的阴谋。”


    “那就请鬼神大殿下净骸泉,用该处的水洗过便知身上到底是神息还是浊气。”


    “休要放肆,”云弥手里已经钳起灵符,作势甩出去:“让鬼神大人下净骸泉,亏你想得出来如此无礼的请求,是不打算活了吗,二狱君?”


    “你个后辈叫嚣什么?”


    孟阳抡下一道粗链串起的雷火球,砸落在地面上撞出深坑,看样子是准备动手了。


    “就是!在场各位哪一个不比你资历深厚,你也敢说出送狱君入炼狱的话,司狱官也不过就比狱君高一级头衔罢了。”


    花见川站出来,俨然与孟阳排成一行。


    “现在知道讲自己资历深厚?”


    云弥唾道:“当初与天道一战时除了四狱君,你们之中有谁伸出过援手么?”


    他将利刃掷在孟阳跟前:“那时要是众狱君齐力共战,鬼神大人何至于受此重伤?世间众人何必命丧该地?!”


    表面声称自己是狱君,是地界的资深之辈,却连护主这样的事都做不到,放着众生不顾,只会钻这歪门邪道夺得权势,难道他们就有资格叫嚣了?


    花见川掩嘴轻笑:“我知道司狱官自命不凡,倚仗着自己劳苦功高,又得鬼神大殿庇佑。但你是不是护错了人,还请看清楚呢。”


    他们为何那么肯定身后的是七面?


    云弥怀疑看向她,她脸上尽是轻蔑,仿佛对他们所言嗤之以鼻。


    七面捧住他流血的手,拿出丝帕轻轻擦拭:“要我下净骸泉那便试试呗,反正要是弄错了,是他们没命,波及不到你。”


    他抓住丝帕一角,压低声线道:“你干什么?下去之后你身份就真的暴露了,现在我在这里,他们再敢造次,直接杀就是了。”


    “你杀得过他们十个?”七面抽回了手中丝帕,随意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过去:“诸位不是想看我入净骸泉吗?请移步吧。”


    “你冷静行事……”


    云弥的声音落在后方。


    她听也不听,在众鬼簇拥下朝另一个方向去。


    祭坛以北的净骸泉可以洗清身上污浊之气,怀有恶念者入内将蚀骨噬心。


    现在所有眼睛都盯着她,七面沿着石子阶梯直下,脚边就是泉中漫出来的洗骸水。


    她脱去靴袜,准备赤足步入其中。


    云弥唤住她:“等等!先试水。”


    说完,他蹲下身去拂过水面,手心手背都沾湿了,没有任何异样。


    可七面分明看见他手里有东西,是一把符灰,尽数融进了泉水里。


    倒有几分细心,知道这样给她打掩护。


    其余人皆是瞧不清这些细小的东西,孟阳催促道:“大殿,请吧。”


    她回过头去,四狱君地灵正看着自己。


    七面对视一眼后敛起视线,当真举步踏入其中,冷水漫过脚踝,一直到小腿的位置。


    原本是没什么异常感觉,只有沁入肌肤的凉意,但渐渐地,云弥的符术似乎失效了。


    因她身上浊气太重,根本就压不住。


    七面皮肤开始泛红,慢慢有灼烧感,肉眼可见显出一些细密红点。


    身边云弥瞧她的眼神更是愈发忧心。


    他到底是在担心她,还是在害怕事情真相会暴露?


    “有反应!”孟阳嚷着:“你果真不是鬼神,快召阴兵将其拿下!”


    “召什么阴兵,我们合力攻之即可。”


    花见川又摇出那把骨扇,向七面急速扫来,带着锐利的风劲,连着周遭沙石卷动。


    云弥数张灵符甩过去,符光中咒文摆成一道阵法,赫然将对方击退十余步远。


    “胆敢对鬼神大人出手,三狱君是不想要这双手了?”


    “那天明明是她说自己不是……”


    花见川持扇的手忽然一顿,盯住七面手指间的东西直直发愣。


    “不是什么?”七面持着一瓣还魂花,随手散到他们面前:“水里落了几瓣这样东西,导致我出疹子,除此之外好像没感受到浊气的存在。”


    “三狱君着急作甚?”


    她摆手唤来旁侧鬼使:“方才是哪几个人掀风闹事,通通给我押下去。”


    鬼使当即领命,暂且未召阴兵来强制押人,只是走向前方二人:“二狱君,三狱君,炼狱里请吧。”


    孟阳攥紧拳头,握到整只手臂都在颤,可到最后也只能松开:“是我无意冒犯大殿,但是请问大殿,真正的恶灵七面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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