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狱官,好久不见。”
轻缓的话音传出去,带着礼貌却又挑衅的意味。
看到云弥作势要掐起灵符,七面再将锁链用力收紧,他的手出于本能掰住颈上束缚。
“都说了不要把后背交给敌人,还容许我站在你身后,真是蠢上加蠢。”
她凝视面前人一双阴戾但极尽美丽的黑眸,澄澈眼瞳里慢慢泛上血丝,逐渐要洇出泪来。
配上他涨红的脸庞还有咬牙切齿的模样,竟有几分……涩气?
他的每道指节都绷出白痕,颈上锁链牢牢锢住,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七面瞧他吐一个字都难,在稍许放开一点束缚前,又先捆了他双手甚至是每根指头。
云弥终于能缓过一段呼吸的时候,他挣着手指间的束缚,切齿阴笑:“你是假扮鬼神上瘾……还是觉得我会再放过你?”
“你要不看看现在到底是谁有资格放过谁?”
她蛮力扼起云弥的下颌:“千年前我披上神的皮囊,差点就能把你这个最高信徒给强占,结果竟被打入炼狱。”
“我明白告诉你,这炼狱我没关够,你有本事再让鬼神来把我钉死在这里!”
七面指甲刻在他唇瓣上,反复磨出暧昧的痕迹,他再侧头躲避,她直接用力一划。
听见嘶痛一声,她掰正云弥的脸,盯着他嘴上淌血的伤口,惋惜叹说:“唉,一介恬不知耻的爬床信徒破了相,还有谁要呢?”
他听后脸上表情变得异常难看,终于忍不住唾骂:“满口胡言乱语,你怕不是疯了……”
云弥舔过唇上的鲜血,嘶哑着嗓子喝道:“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七面只觉得可笑。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心我,”她捧住他的脸:“我怎么舍得让你死,起码要干够了再考虑成全你。”
他的脸忽然滚烫,她轻轻揉搓时就像要化开在掌心里:“需要我帮司狱官回忆吗?千年前我是怎么把你按在神像前……”
“你住口!”
云弥恼羞成怒,眼中翻卷的恨意马上要掀起高潮,朦胧水雾覆盖黑瞳。
他声音开始细颤:“你不许碰我,我的身体只属于鬼神……”
“哦,所以是被祂碰过,脏了。”
七面承认自己的兴趣在此之后曾跌到低谷,但有了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她又兴奋起来:“没关系,我可以穿手衣可以借助其他用具,反正不会弄脏我。”
他瞳孔颤动,所露神态十足微妙。
那是不可思议,是羞耻到骨子里,还是禁不住想和另一个人尝试?
“嗯哼……”
云弥发出沉闷的鼻音,因为七面手掌又掐在了他的腰部,用这样不轻不重的手下动作逼他回应。
这人还在故作高高在上的姿态,死活就是不肯流下半滴眼泪,更别谈求饶的话。
随后把他顶到无处可逃,感受到他被迫踮起脚,终于见云弥张动嘴巴。
“万冥幽引,血契诛魂!”
未料竟等来他一句咒念罢,黑色丧钉的影子骤然割破视野,七面不自禁闭眼躲了一瞬,就听得锁链“哗啦”碎了一地。
她再张眸时,云弥早已经抽身退开,与她拉出至少十步距离。
他捂着脖子睨视道:“早说了别碰我,我日后必不会让你好过。”
七面端详着自己手上的血痕,不过是破了一个小口子罢了,他是以为自己有多强?
她不怒反笑:“好啊,我等着司狱官再给我点颜色看看。”
“砰!”
话音和牢门关闭声一同落下,外边结界重铸,云弥退得很快,她愣然看着空荡荡的甬道,脸上笑意烟消云散,面容当场僵冷。
“他身上没有开天钥。”
说完,身后传来细小动静。
七面转头,看见一个烧红的岩浆球滚过来,她问:“你说出去的钥匙会在谁那里?”
浆球乖巧蹭在脚边,扬起一对赤色大眼睛:“第一狱君,阎苍阴。”
“他?”七面问:“那个和鬼神一同把我打入炼狱的混蛋?”
浆球的声音像炼狱里新生的幼稚鬼,清朗又刺耳:“正是,不过听说他早已不在地界多年了。”
“缩头乌龟,暂且不管他。”
七面抬脚踢开跟前废铁,活动着僵硬的关节:“待到出去夺得神位,还怕收拾不了一个区区狱君?”
她沉思着:“至于云弥那个登神路上的垫脚石,我笃定他会再次主动送上门。”
只等他再入底狱,她一定会让此人哭着喊着求饶,再不行就搞死他,总该能逼得鬼神为此现身。
浆球好奇:“但主人今天对他羞辱至此,他当真还会来吗?”
“且看吧,”七面缓声道:“我要分身出去难,但你出去容易,帮我弄几个阴差来玩玩。”
“好嘞!”它利落应下。
看着一道红光闪毕,不消多久,从满池岩浆里浮出来一只火球。
球罩中已然困有几只阴差,惊恐瞧着七面。
“过来。”
她一勾指,阴差就到了跟前,全部抱成一团。
“别怕,”七面扣住其中一只阴差的肩膀:“我们来玩个游戏,又不是非要你们死,赢了还是能活。”
阴差吓出锯齿状边影,什么叫赢了还是能活,输赢不都在她一念之间!
见她找了块石面坐下,点一只阴差拱起背脊,伏在地上变桌子。
七面又随手挑一颗人头骷髅,捡起来就当骰子掷在地面。
“这之前不妨来猜猜,鬼神看见司狱官唇上的红印,会不会把他扫地出门?”
阴差们更怕了:“鬼神大殿待司狱官极好,要生气也应当是对......对你下手。”
七面用脚踩住人头骰子:“是吗我怎么听说近来鬼神对他甚是冷淡”
它们更是恐惧,她被困在炼狱的最底层,如何知道外面的事情
阴差还没来得及应答,她已经用脚尖一勾,将东西抛起又落下,人头骰子砸在地上滚两圈。
“眼睛朝下则是我输,我可以让你们司狱官狗叫给你们听;但眼睛朝上则是你们输,那就要麻烦贡献一只脑袋给我朋友吃了。”
七面指了指浆球,别看它是个可爱机灵的家伙,实则真身藏在岩浆底下,是真正可怕的巨物。
现在所有目光都盯在那颗打转的骰子上,骨碌骨碌,脑袋停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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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炼狱里的嘈杂声逐渐远去。
云弥回到鬼神寝殿后界离已经受过晨拜回来了,鬼使正在服侍她换上常服。
他站在珠帘外侧,在她还没看向自己前率先压下头。
明明唇上还在淌血,脖子一片於痕,他仍是朝前方身影重重跪下。
“炼狱险些失守属我全部过错,请鬼神大人责罚。”
不知道界离是否回身看他,但听见对方的声音很淡:“晨拜上众位冥官的意思也是如此。”
全在意料之中,炼狱重刑之地出了这样的事,所有眼睛都盯着他。
云弥没敢反驳:“确实是我之过,请您惩罚。”
他含紧下唇,试图止血之余等着她发落。
然而良久,她都没有再提这件事,也没问起关于他颈上明晃晃的伤痕。
鬼使为她掀帘,界离径直走过,又坐到书案前批阅起今天的奏帖。
云弥深深呼吸一口气:“那我……自行去戒律司领五十戒棍。”
旁侧鬼使唤住他:“司狱官三思,鬼神大殿还没发话要重罚,您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打。”
“无妨,”他已经转身去向她行告退礼:“既有错在先,一切都是我该得的。”
炼狱出事是过错之一,非审判期间伤及其中魂灵是过错之二,过错之三是……
他身为信徒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实在不可饶恕。
昏暗的刑房里一杖接一杖击下,云弥从戒律司出来时脚步趔趔趄趄。
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后背是震裂的剧痛,能感觉到滚烫液体夹杂着骨渣缓缓淌下。
“咳……”他又禁不住呛了一口血。
再向前走大致半柱香时间,云弥回到自己的卧房,蜷缩在冰冷的床上。
他是魔<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真身,愈伤很快。可现在只想伤口再慢些愈合,想再等等她会不会来关心他一点点。
渐渐的,头脑开始昏昏沉沉,痛感吞噬了意识。他又回到过去的时光里。
那是一对古银耳钉摆在手心,是他送给神明的生辰礼物。可能它算不上贵重,也可能配不上她的身份。
但它灿若星辰的样子,像极了在他最困苦之际她出现在面前的形象。
她曾亲手给他穿耳洞,把银钉各自分戴一只。
云弥每夜都要捧着银钉睡去,却在指尖触上耳垂那刻摸到一片空白。
东西呢?
他猝然惊醒,忍痛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四处寻找竟看见一道黑影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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