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重伤,所以才会在之后的几百年里陷入沉眠。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尝试复活它。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有难以想象的力量,要是让他们治愈了,珈蓝星只怕早几百年就不存在了。
而且,永生药业是几百年前发现的这个东西,几百年后,伤药难道已经研制出来了?
师明奈轻轻吸了一口气,松开剑柄。
不晚从她手中射出,麻利地切开所有管道,腥臭的液体打湿地面,蓄积成池,她把不晚收回,没有去杀这三个人。
本质上他们也只是载体。
只要解决了眼前这个东西,污染自然会消失,否则就会像瑞康医院发生的那一幕一样,这些虫子突破了人的躯壳,就会四处繁殖寻找新的寄生物,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就让他们暂时充当虫子的容器。
没了药物,触手肉眼可见的狂躁起来,师明奈脑袋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古怪的腔调,她却好似能听懂它的意思。
“……救你?”
……
旧公寓里正是深夜。
但所有人都挤在了岳绮罗的房间里。
因为联邦内部出现了矛盾,反倒给他们争取了时间,失去了战意的士兵根本不是飞升者的对手。
窗户打开,绿色的窗帘旁边,斯黛娜坐在锦繁的肩膀上。
旁边的三人沙发上坐着沉终南,诸葛昂,任风行坐在床边,给岳绮罗喂吃的,包子正在充电,安安抱着玩偶靠床脚坐着。上官无渡手里拿着闹钟,每隔几秒就看一眼。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剩六个小时了,”任风行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奈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岳绮罗坐起来道:“我只能看到存活情况,其他的也没法看到。”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沉终南站起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上官无渡先他一步按住舱门,“我去就可以了。”
沉终南表情微肃,“这很危险,奈奈是我的师妹,我……”
“她也是我的……很重要的人。”
上官无渡根本没有给众人反应时间,干脆利落的进了最后一道舱。
看到这一幕的岳绮罗有些意外,“他修的不是无情道吗?”
诸葛昂是除了师明奈之外,倒数第二个飞升的,悠悠说:“还无情道呢,早不修了,师叔那时候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岳绮罗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笑,但又很快被紧张代替。
希望他们能安全归来。
……
上官无渡刚落地,就被人抱着往后退,他刚想皱眉,却闻到了熟悉的清香。
如同地下洞xue的幽暗空间,师明奈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耳朵红了,她抱着他的腰退到安全的位置,皱起眉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以为你遇到了危险。”
上官无渡站直了,腰上好似还有她手臂的温度,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分心,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危险倒算不上,”师明奈在他身边坐下,有些泄力,“只是这个东西太古怪了,它受了重伤,那就意味着可以被杀死,但每次一靠近它,手就不听使唤。”
而且每次污染都在加深。
她一开始可以压制住,但经过一天多的时间,现在已经感觉到经脉堵塞。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她的血管。
上官无渡说:“我去试试。”
“不,结果都是一样的,除了我之外,之前几号舱的人都已经异变了。”
“那你呢?”上官无渡嗓音低了点,“眼睛还好吗?”
“还好。”
忽然,一种沉厚的声音从地缝里渗出,如同整个大地在哀鸣,无数人在梦中的呓语,窸窸窣窣,声音近在咫尺,又好像来自远古,尖锐地往脑骨里钻。
“这是什么动静?”
师明奈调整着呼吸,“它的。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那个污染源……它是在呼唤吗?”
就像走失的狼呼唤狼群。
师明奈一怔,陷入沉思,“难道它还有同伴?不……”
这样的东西,只有一只就足够棘手了。
而且连她都无法杀它,那么在几百年前,也不可能有人能杀的了它和它的同伴。
那么它是在呼唤什么。
但如果……它不属于珈蓝星呢。
师明奈目光顿了顿,顺着这个想法捋了下去,如果它也是意外来到,重伤无法离开,才开始呼唤呢。
她把它想成某种实验的产物,或是作乱的妖魔,但却没有想过。
它或许只是路过。
师明奈忽然理解了海拉提起它时的恐惧。
它根本不是有意为之,而是正巧受伤,正巧落在了珈蓝星。
大象怎么会在意蝼蚁的死活。
释放污染,也只是为了汲取力量养伤。
但在湖里舀起一壶水,不会影响到里面的鱼,可要是把水壶里的水都用掉,却会让依靠它生存的蚂蚁全部死掉。
“我知道了。”
上官无渡顿了顿,“知道什么?”
师明奈说:“我们要治好它。”
不等上官无渡开口,师明奈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记清楚,一会儿我会靠近它,让自己彻底被污染。”
上官无渡死死皱起眉,但没有打断她。
“放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不会有事……留在珈蓝星可能并不是它的本意,只是它受了重伤,无法离开,为了活下去,它不断地向外汲取力量,污染源越多,它的恢复速度就会越快。”
“之后的几百年它没有从沉眠中醒来,说明污染源还不够强。”
“但如果出现一个超大型的污染源,它就可能会醒来。”
上官无渡盯着师明奈的眼睛,“所以,你是想成为这个超大型的污染源?”
“只有这样,它的伤势才能得到好转,才会离开珈蓝星。”
师明奈察觉到上官无渡的情绪起伏,在他出声制止前补充说:“没有那么严峻, A级的,超s级的污染区我都闯过,等它离开后,我需要一个人净化掉‘我’。”
“污染区是由人的执念产生,我这个人应该没什么执念,而且我已经和体内的这股污染气息对抗了很久,知道怎么控制,才能保住被卷入我的污染区里的人不被污染。”
“你在我还能保存理智的时候净化掉‘我’,那么超大型的污染区就会消失,珈蓝星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有污染,那么后来的一切也不会发生,所有人都能得救。”
上官无渡很久没有说话。
师明奈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它既然不能被杀死,那就只有让它自己离开。污染区的规则会随污染源改变,我的污染区应该会和衡阳宗有关,我不会把净化任务设的太难,很简单,你进去之后会跟玩游戏开了挂一样。”
“但是,”上官无渡轻声说:“这一切都建立在,它伤好后,会离开的前提上。”
如果它没有离开。
或是还想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那么她还能保留理智吗。
“嗯,但任何行动都是有风险的,”师明奈停顿了下,靠着墙笑着说:“要是成功,那可就赚大了。”
八百年里,污染区里死了多少人。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就不会有无辜的人死去。
某种意义上,就像是死而复生。
良久。
师明奈看着他,“你不帮我吗?”
“要是你不帮我,这里好像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去完成净化的任务。”
上官无渡很想把头扭过去以示拒绝,但面对她灼灼的目光,他竟然做不出这个动作来,半晌,他轻叹了一口气。
“……小师姐,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师明奈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听懂,他的话让她想起从前的事,“是吗?我怎么记得我让你不要转修剑道,你非要转。”
“那也是因为你。”
“什么?”
上官无渡又不说话了。
师明奈知道他已经答应,也没有再追问,收起剑朝它走去。
……
星元3102年的夜,仿佛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隔着窗的霓虹在雨雾里幻化出油画融化的质感,巨大广告牌上笑着的人类五官像是打上了模糊的马赛克,只余空洞无神的黑,数以千计的悬浮车在高楼夹缝中悄无声息地穿过。
人们在深夜进入睡眠。
第二天醒来,先闻到的却是花草的香气。
似乎不该是这样。
空气里应该弥漫着机油和酸味。
但那又是哪里的记忆。
他们仿佛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面前是朴实的木屋,吱呀作响的门,人们推门出去,看到的是群山叠翠,仙鹤在他们的上空飞过,来到写着“衡阳宗”的界碑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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