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大量的工作之后,积累了一堆所谓经验和轻描淡写等待被未来有一日装点门面的署名,或许终其一生这段时间忙的事情只有消磨时间这一个价值。但哪怕是在自己的圈子里面已经做到极致,一连接进互联网看看社会对自己工作的评价,看到的一般都是轻率的“无用论”。


    赵经诗并不是不想休息,本科期间瞄着研0休息片刻,结果毕业之前半年就提前无缝进组了,因为是直博于是期待博士毕业,却在博士毕业典礼当天都还在帮忙写材料,诸多原因综合作用后成功留校,想着在还没带学生之前缓缓过度一段时间,结果系里领导一次谈话之后,她就要开始带学生了。等到她说节奏慢慢适应之后,恋爱也步入正轨,又有一堆事要做。


    人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内卷往往是非主观意动的,只要到了对应的环境中,哪怕有了疲倦的感觉,也会受到环境的影响,不由自主地去继续追逐。


    赵经诗明白这样不健康,但是大环境如此,当所有人都不算太健康的时候,这就是一种潜规则。


    不这样,反而不合群。


    就是……


    有点委屈楚望舒了。


    她心里有些堵塞。


    带着这样堵塞的心情到了教室。


    今天这节课是通识课,属于是面对所有学生开放,科普性介绍一般地讲解历史学是什么的课程。因为硬性的学分要求,此时阶梯教室中还是有不少人——虽然目测和第一次上课比起来差了大半。


    她清楚,在台下这些或低头玩着手机,或入神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学生们眼中,这节课就是浪费时间的水课,她讲解的内容除了作为自习室的白噪音让大家锻炼集中注意力的能力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她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当她因为学校课程要求去听自己毫不感兴趣的领域的课程的时候,她也做过台下的人做过的事情,眼前的景象在之前一直被她一笑置之。


    事实上她讲课的效果比系里其他的老师要好上几分,当初这节课算是院长想尽办法凑出来的拼盘课,但当她在来学校的第一个学期受邀讲了一节并大受欢迎之后,这节课就落到了她一个人来讲。


    至于效果为什么这么好,外貌和身份带来的光环可能是一个原因,本身授课的技巧也或许是一个原因,不过她自己清楚,她虽然上这门课才短短三年,却已经变成校园红黑榜中大部分学生公认的大红的原因无非如下三点——不点名、事少、分高。


    今天讲的内容是西方史诗的代表与解读。


    她在调好PPT后,看着PPT首页的修昔底德,心里莫名产生了几分厌烦。


    就在这时,有一个女学生带着几分腼腆走了过来。


    赵经诗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对方带着几分小心递上了假条。


    “老师,我来销假,就是……上节课的时候转专业的考试在这个时候。这是假条,有导员签字……我这个是特殊情况,会影响考勤吗?”


    赵经诗将假条放进包中,非常想要不留情面地反问一句:“难道你没注意到我从来没点过名吗?”


    但不是不行,她说话需要客气一些。


    于是她道:“没关系的,不会影响。”


    没想到对方没走,反而欲言又止地扭捏了片刻后继续开口问道:“赵老师,我参加的是转到历史系的考试,我之前高中是一直非常想学文,但是家长综合考量之后还是让我学了理科,录取的时候却调剂到了建筑,因为这学期选了你的课,我现在下定决心决定要学历史……我问了认识的同学,你的专业课我可能要到大三有可能上……但是我特别喜欢你,你有什么项目在做的吗……我想跟着你做项目。”


    赵经诗:……


    赵经诗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过因为她今天心情不佳,故而表情本来就有些僵硬,是以这种表情管理的失常无法被人察觉。


    “你确定……”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转到历史系?”


    不是,学建筑的话高中是理科吧!虽然学建筑是难免要计划转专业,但是转到历史来……真的不是换了一个更加痛苦的死法吗?而且她这话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呢……不对,我……


    对方眼睛亮亮的,露出一个笑容:“是啊,已经参加了转专业考试呢,我准备得很好,感觉应该是能成功的。”


    当然啊,怎么可能不成功啊,除非你准出那里被建筑卡了。


    然而赵经诗笑了笑:“我目前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需要本科生,你如果顺利的话,下学期要上的课程的老师手里的项目会比较多。”


    此时上课铃响了,赵经诗如释重负。


    尽管心情复杂,赵经诗还是以正常的水平上完了这节课,至少达到了让不少同学放下手里的事情听得入了神的效果。


    不过提前了快十分钟下课,和拔了U盘背起包就走的行为,还是暴露了她心中不安的事实。


    走到地铁站时,手机消息铃声响起,这是她专门给自己导师设的,一听到这个声音她就有点应激。


    点开手机一看,是在问她下周三有没有空,想请她帮忙代一节课。


    赵经诗一边往里走一边斟酌着回复的方式。


    地铁到站,她上地铁,下课时间是九点半,此时这班地铁上只零星有几个人,她只坐两站回她和楚望舒一起布置出来的新家,便没打算坐下,正好清醒头脑。


    她和楚望舒是在今年开年他们正式恋爱将近一年的时候正式同居的。最终选定的居所是一处离她们的工作单位距离相等,在地图上看起来在同一直线上的公寓。


    地铁门关上又打开,赵经诗发出了答应的消息,开始在心里盘算起了时间应该如何调配。


    到了站点,总算是大概心里有了数,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就接到了楚望舒的电话。


    “诗诗,你现在在哪?”


    “出地铁站了,快要到家了。”


    这时走出去,她发现外面细雨朦胧。这个季节的雨来的快去的快,还偏偏不大,像是补水喷雾一般四下飘散,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闷头往前走去。


    “这么快吗……”


    赵经诗很敏锐地捕捉到楚望舒话语中的一点不快:“你是来接我了吗?我今天提前下课了,抱歉让你扑了个空。我现在先回去等你回来。”


    楚望舒欲言又止片刻,最后应了声:“那好,你好好在家里等我。”


    楚望舒不觉得这种事先没有打招呼而造成的错过会是一件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的事情。但是她依旧有点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当下的事情本身,而是赵经诗此刻能够清晰地让人感知到的疲倦的状态。


    于是她补上一句:“别的什么都不要做,坐在沙发上等我回来就行。”


    赵经诗微微一愣,虽然她不明白楚望舒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她这样要求一定有她这么要求的道理。


    于是在楚望舒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赵经诗往后靠在沙发上,抬起一只手挡在眼睛前,另外一只手拎住搭在膝上的包,不过包已经将要脱手落到地上。


    楚望舒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


    赵经诗显然毫无知觉,已经完全陷入睡眠之中。楚望舒在走至她面前后,皱起眉思索了片刻如何处理。


    她并不想叫醒她,但又无法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将她挪动到床上,就让赵经诗在这睡吧……她此刻的样子也不像是能长久地睡得安稳的样子。


    思索片刻后,楚望舒决定先把她的包收好。


    就在这时,已经在脱手边缘的包彻底被赵经诗抛弃,一下落在了地上。


    并不高的高度,却让包中的些许东西滚了出来。


    楚望舒小心地蹲下来去捡,只见润喉糖,口香糖,维生素这三样东西是滚出来的主力军,平板是落地时啪嗒一声的主要来源,中性笔足足有两三只,这些都是她熟悉的东西,唯一陌生的是一张请假条——那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清秀的字迹非常陌生。


    “赵老师,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不管发生了什么,照顾好自己是第一位的哦!”


    楚望舒的手微微颤了颤,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没能压制住声响,一下惊醒了赵经诗。


    赵经诗没睁开眼,先是下意识地去捞楚望舒,却因为脱力了动作迟滞而被楚望舒轻轻扶住,又按回了沙发上。


    恍惚中,她看见楚望舒神情严肃:“诗诗,我觉得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赵经诗想要坐起来,却感觉头重脚轻,脑袋发晕。


    还没来得及应声,她就感觉脑袋一沉,向后栽倒过去。


    楚望舒感觉手感不太对,下意识抬手抚上赵经诗额头。


    手心中一片滚烫,楚望舒大吃一惊,立刻起身去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病来如山倒的感觉,赵经诗算是久违地体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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