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经诗好像永远温和,永远克制,永远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但是又始终有一层完美的距离感。
她的混乱也正是因为那点距离感,
当下的时机……
楚望舒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对啊,今天虽然说是没有争执什么的,但也的确闹的不是很愉快,她说分开冷静一下之后赵经诗也没有再找她,这说到底就是已经到了冷战的地步了,不破不立,她现在就是打破距离感的一个好机会。
当下赵经诗会在干什么呢?她今天能平静的工作吗?现在会不会也是这样坐立不安心烦意乱的状态呢?
楚望舒突然就起了劲。
即刻行动!她不能再等了!她现在就要去看看赵经诗在干什么!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抓起钥匙和包,没有发消息,没有打招呼,直接出门,开车往赵经诗住的地方去。
她要亲眼看看,赵经诗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一路车速平稳,她脑子里却乱得厉害。
有好奇,有不安,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到了楼下,停车,上楼,站在门口。
她没有敲门,用之前赵经诗给她钥匙,轻轻开了门。
楚望舒耳朵极好,刚开门就听见哗啦一声响——似乎是书本被匆忙关上的声音,同时很密集地传来轻微的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似乎是有人在摸索着什么,有种手忙脚乱的意味。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沉,安静得过分。
只有客厅里几乎垒成一座小碉堡的书本上摆着的小夜灯在敬业地散发光线。
楚望舒轻轻往里走,正准备伸手开灯,就听见赵经诗带着很重的鼻音发声:“别开灯。”
这话匆匆忙忙满是慌乱,楚望舒停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客厅的中央。
赵经诗那些精装的,定期还要拿出去晒太阳熏香除虫的宝贝书籍此时被她像小孩垒石头一样垒成一座小小的墙,实际上并不高,才差不多到了楚望舒膝盖的高度,赵经诗在那一座小小的“墙”后趴着看书,此时已经坐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的掩映下,楚望舒感觉到一种误入女巫的研究中心的氛围感。
“你在看书?”
问了一句废话,楚望舒心里有些懊恼。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人家压根就没有在意今天的事,人家的生活丰富着呢,就是和她闹了矛盾也照样可以在知识的海洋里面自由遨游,像这种情感上的纠纷,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吧……
楚望舒闭了闭眼睛,却没有等到赵经诗的回答。
反而听到了又是哗啦一声,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沉闷的连续的声响,接着是哗啦哗啦响成一片的纸张声响,楚望舒下意识睁眼,就见小夜灯已经滚到她脚边,不远处赵经诗在的地方陷入一片漆黑,不过依稀看轮廓看得出是书本倒了。
楚望舒轻喝一声:“别动。”
和她的声音一起想起的是赵经诗明显带着惊慌的声音:“别开灯!”
楚望舒微微皱眉,按照她一贯处理问题的方式,此刻她应该干净利落打开灯走过去看看赵经诗究竟在搞什么名堂,然后接下来就应该是惊喜或者是失望,两种情绪分别解锁服软让事情被轻轻揭过和暴怒让事情彻底搞糟这两种结果。
但是此刻,大概是此时的氛围过于不同寻常,又或许是赵经诗的惊慌让她瞻前顾后,反正她选择了弯下腰捡起小夜灯。
那是一个软壳的小灯,在她碰到的时候就一下熄灭了,她捡起来后又轻轻按了按,暖黄的光又在她手中亮起。
这灯有些过于暗了,并不适合阅读。
楚望舒担心起了赵经诗的眼睛。
不是前两天还说有点用眼过度让她帮忙滴一滴眼药水的吗,开个灯又不是什么难事,怎么就……
她心里一惊,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又开始分心想这些事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走过去看看赵经诗的情况吧……
于是她缓缓往前走过去,才发觉地上除了倒塌的书本,还有不少纸巾,被胡乱团成团,零落散在脚边。
周遭静得只剩她的脚步声和两人都压制住的轻微呼吸声,都轻得几乎落不下痕迹。
楚望舒步子放得极缓,越往前走,视线越清晰。
倒塌的书堆散乱铺开,层层叠叠的典籍歪歪斜斜,昔日被她悉心收纳、爱惜珍重的藏书,此刻凌乱堆砌,还有好几本一看之后就要发皱卷边。
而书堆陷落的阴影里,赵经诗蜷缩坐着,脊背微微弓起,整个人都埋在黑暗里。
她举着小夜灯,暖黄柔光轻轻落过去,一寸一寸,拨开浓重的暗色。
就是这一眼,楚望舒的脚步骤然顿住。
赵经诗没有哭出声,没有崩溃失态,只是微微垂着头,长发垂落遮住大半脸颊,肩头绷得笔直,却抑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方才浓重的鼻音有了缘由。
此时赵经诗眼尾泛红,眼睫湿淋淋黏在下眼睑,素来清润平静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没忍住的水光,对上她惊讶的表情,便仿佛丢了大颜面一般闭上眼睛侧身试图躲开,泪珠无声滚落,顺着下颌线慢慢滑下,砸在堆叠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楚望舒心口猛地一窒。
分明在流泪的不是她,她却感觉比自己流泪更加难受。
作者有话说:
咳咳,氛围如此沉重,我觉得可以说一个题外话:那个什么工牌和沙发结合起来有大用(咳咳咳咳咳)
(尖叫跑开)
第52章 负责
内心震动归震动,楚望舒的反应极快,近乎出于本能,但又处处做得恰到好处。
指尖下意识收紧,掌心那盏小夜灯的暖光晃了晃,最后被她反手扔到了不远处,视线中的光线乍然一暗,让她感觉眼前一晃,但再睁开眼,依旧依稀看得清楚轮廓。
当下的光源不至于完全睁眼黑,添加慌乱,而是能够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赵经诗泛红的眼、湿濡的睫,掩去赵经诗所有狼狈与难堪和不肯示人的脆弱。
周遭彻底静了。
能入耳的,只有两人交叠的、微微发颤的呼吸,和越发越清晰地心跳声。
楚望舒没有说话,放轻动作,一步步走近。
跨过满地散乱的纸团与倒塌的书堆,在赵经诗僵硬的视线里,缓缓蹲下身,不由分说地伸手,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动作并不快,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怀里的人瞬间一僵,脊背绷得笔直,本能地抬手抵在她胸口,是下意识的、克制的抗拒。
赵经诗从来习惯疏离,习惯独自消化情绪,习惯把所有软弱藏在无人的角落,被人这样撞破、这样贴近,羞耻与慌乱缠在一起,让她无所适从。
更遑论,这样撞破她贴近她的人还是她极为在意的爱人。
楚望舒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却半点没退。
她手臂收得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了已经是惊弓之鸟的赵经诗,但却又牢牢贴上的肩背,下巴轻轻抵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嗓音压得很轻、甚至和赵经诗一样,透出些许慌乱,已然是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锋利与倨傲,软得隐晦又难得。
“我没看见。”
她慢慢哄着,这种语气大概是在哄,和赵经诗哄她的方式并不同,虽然说在别的一些场景下赵经诗哄她的方式也大差不差。
她又重复一遍,掩耳盗铃般强调。
“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之后,楚望舒微微低头,轻轻凑近,在赵经诗温热的脸颊上,落下一记极轻极软的吻。
唇瓣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滚烫的湿意猝然染上唇角。
是未干的眼泪。
一点滚烫的湿意黏在唇上,其实已经凉了,但却仿佛冷水炸进热油锅,立刻让楚望舒心中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与此同时,楚望舒清晰地感觉到心口那片连日来钝钝沉沉的闷痛,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又酸又胀,密密麻麻地裹住四肢百骸。
赵经诗抵在她胸口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又被她牵了起来。
赵经诗突然发现,自己喜欢去牵楚望舒的手,的确是占有欲的某种具体表现,在无地自容地情况下被这样无声地牵引,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好像木偶被轻轻提起引导,又像是信徒在圣像之下祈愿时隔着烟雾偷瞄到的一丝希望。
黑暗放大了所有羞赧与狼狈,被撞破偷偷落泪本就足以让她无地自容,如今连滑落的泪水都被对方触碰、感知,那层拼尽全力筑起的体面外壳,彻底碎得彻底。
她死死闭着眼,长睫剧烈地轻颤,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泄出半分细碎的哽咽。
喉咙发紧,鼻腔的酸涩翻来覆去地压制,本能的回避欲念疯狂叫嚣 —— 想躲开,想后退,想缩回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黑暗里,把所有脆弱重新藏好。
可身体却格外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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