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琢磨去自己哪套房子那里去住,尚在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经诗回消息了:没关系的,不过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以为你今天要来,就还没告诉你,今天楚居澜来纠缠我学生,当时闹的比较难看他被打了两拳,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你回去和他打照面的时候可能需要小心一些。
楚望舒想起楚居澜靠在沙发上的窝囊样,后知后觉地明白状况。
她这次回来的巧啊,发脾气也发的巧,又阴差阳错地给楚居澜挡上枪了。
懊恼的感觉分外鲜明,她猛然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做的事情都可以隐约品出些许相似的意思,白日的时候虽然已经刻意在克制,但是实际上也不过是在脑海中清点了一遍,反而让她更加清楚这种行为的愚蠢。
楚望舒想,她需要纠正这种错误。
千头万绪想不清楚,她索性顺心而为。
给赵经诗回复“我改变主意了,我今天要来住。”,然后将手机甩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出发。
一气呵成,她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的空间,一直到已经到赵经诗家楼下,她才再拿起手机,试图看赵经诗的回复。
没有回复。
楚望舒感觉突然一下有些泄气,很多事情是需要一鼓作气才能完成,现在被强行按下去的犹豫又反扑上来,让她感觉非常差。
就在这个时候,车窗上被轻轻敲了敲,她转过头去,和窗外站立的赵经诗对上视线。
此时有点小雨,赵经诗撑着伞,戴上了眼睛,看起来包容又温和。
“你……”
楚望舒记得自己刚才并没有看到赵经诗。
但是在意这些细节是在浪费时间,楚望舒推开车门,扑到赵经诗怀中。
车门被赵经诗顺手推着关上,她一心三用,伞没有半点倾斜,车门关得干净利落,楚望舒也被她稳稳接住。
楚望舒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其实今天上午,这种香味也一直陪伴着她,不过一天接触的人太多,她今天也没有从补香水的闲情雅致,于是便串了味。
她将脸埋入赵经诗肩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赵经诗,我会不会有点太反复无常了。”
赵经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楚望舒过得并不容易,她既然冷静地进行了思考之后决定和楚望舒步入恋爱关系,那给楚望舒的负面情绪兜底,在她眼中,就是她应尽的义务。
于是赵经诗轻声道:“你辛苦了,我不觉得这有问题,计划会有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很高兴,你在这种时候会想到我。”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点破楚望舒的顾左右而言他,但还是很妥当地抚顺了楚望舒的情绪。
楚望舒感觉心头被蒙上一层温柔的水雾,带着点让人心里痒痒的潮意 ,低落了许久的心情此刻并没有变得昂扬,而是变成了堵在鼻腔的涩意。
她感觉自己的委屈倾泻而出,仿佛水库放匝泄洪,汹涌着一发不可收拾。
赵经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那现在,上去吗?”
楚望舒带着鼻音回答:“我带了行李箱,在后面,要拿一下。”
赵经诗微微一愣,但没让楚望舒察觉。她跟着楚望舒走到车后借着车灯眼尖地瞥见楚望舒显得有些浮肿的左手手腕。
她皱起眉,将伞递给楚望舒,附身去拿行李箱。
拿出来之后她看向楚望舒,却看见眼底泪水涟涟的楚望舒失神地看着自己,仿佛某种怕生的流浪动物。
赵经诗道:“我帮你拿吧,你的手……等下上去了我帮你看看要不要抹点药。”
楚望舒点点头,跟着赵经诗上了楼。
房门关上,赵经诗感觉自己被楚望舒从后面抱住,气息贴在后颈上,眼前是楚望舒抬起来的左手——的确是肿了,还大有要变色的趋势。
“这是被行李箱砸的,我好生气,结果砸到自己了。”
赵经诗没有挣开她,虽然这种突然拉近的肢体接触让她感觉手臂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但是她只是很温柔地握住楚望舒的左手,轻轻吹了吹。
“我给你找药擦擦。”
“你好像不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望舒的右手将自己的发梢和赵经诗的发尾缠在一起绕圈,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委屈,“为什么不问呢?”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说,楚望舒,你很骄傲,我不想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去窥探你的伤疤。”
“但是我想你问,我想说,你不问我找不到借口去说。”
赵经诗被她说话时的气息激得耳根子发软,楚望舒看见她耳朵已经一整个红了,心里产生些许异样的满足感。
“你可以问我吗?”
“我可以信任你,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你愿意再哄哄我吗?”
“赵经诗,你愿意吗?”
赵经诗牵起楚望舒的手:“我愿意。”
这声音很轻,但又格外清晰,楚望舒回握住赵经诗的手,绕到了她前面。
楚望舒的眼神中有种孩童般的执拗,认真等待赵经诗发问。
“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
赵经诗平静地发问。
楚望舒皱皱眉:“你这样好像丝毫不关心我,重新问!”
“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
赵经诗一脸担忧地问。
楚望舒摇摇头:“这样太过了,会不会有些夸张?”
“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
赵经诗认真问道。
楚望舒愣了愣,两人对视片刻后,楚望舒看着赵经诗关切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道:“你不生气吗?”
“你如果是找茬的话,我当然会生气,但你是在进行心理建设,我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
楚望舒终于败下阵来,往沙发上的蒲团上一坐,赵经诗转身去拿来药箱,在她身边坐下。
拿的是药膏,涂上去的时候清清凉凉的,楚望舒故作轻松地道:“我今天发现了一件让我很失望的事情。”
“具体来说的话,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吧,就是我发现其实我一直在争取的家产实际上人家压根就留了后手没打算让我得到,也不能这样说,就是想要我去争到一个烫手山芋……”
楚望舒感觉自己装出来的轻松已经装不下去了,故作的坦率也显得分外虚假。
赵经诗将药膏轻轻抹匀:“不过,其实不是烫手山芋也不会让出来。”
“我知道,但是我本来觉得这至少是对我能力的一种肯定或者是信任,但是我今天发现他们留了后手,就究竟这个困境能不能撑过去压根不重要。他们就是让我来背锅的。”
楚望舒说完苦笑了一声:“这让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不甘心被这样耍,但是让我立刻断舍离,我却在想,之后我要做什么才好呢。”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好像真的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一直在寻求认可,哪怕是斗争也是带着可笑的期望,到了现在我好像真的还是想不明白,你昨天说让我先想清楚想要什么,我现在的答案是,我想要放下这种想法。”
听完这段话,赵经诗轻轻吹了吹她的手腕,抬眸看向楚望舒的眼中满是怜惜。
她道:“想要寻求认可并不可笑,是他们的错,要放下的话……”
赵经诗摇摇头,神情中有几分伤感:“其实很难,真的很难。”
第35章 镜子
“这需要很长的一个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获得认可已经成为一种隐藏的执念,并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很久以前,我也有过这种执念。”
赵经诗认真道:“我觉得我到有自己的生活,到对方去世,到生活越来越丰富,我会自然而然地放下,但哪怕是在今天,当初的执念的影响,一直都在,我依旧没有完全的放下。”
“我并不是说你做不到,有这种决心是非常好的,但是你千万不要冲动,做出娜拉出走式的决定,他们现在想要你背锅,也做了一些明面上的许诺,商业上的事情我懂的不多,但你发现的早,现在也还有破局的机会。”
楚望舒点点头。
她并非完全没有想法,不过情绪上头,一时迷糊了思路。
其实将情感上的干扰撇开,她不要多久就规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路径。现在手上的几个短期项目可以继续,股份也是要拿的,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少一些协调各地方合作的责任心,而是聚焦于给自己牟利,只要楚正源再活上个半年,她就能在原本明面上的继承份额以外,再加上添上些许话语权,楚正源一去世,就分家过,在这之后,她想要做什么都行。
就是像陆观琪那样都可以。
但是她心里很难受。
这样的赢,究竟算不算是阿Q精神的赢,她有骑士病,自然也早就幻想过那种爽文剧情,但是这种解法更像是妥协,而不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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