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微微移步,视线顺着沙发转移,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拿着本子带着温和笑意的人。


    是赵经诗。


    ……


    楚望舒感觉自己听到丘比特射箭的声音了。


    赵经诗在这里,那还挺巧的,嗯……


    楚望舒转身轻声问:“那里面那个是?”


    “您提议给老爷子写一个回忆录,那是我们联系找的口述史学研究所的学者。”


    楚望舒感觉心口有点烫,她不自觉地上扬起嘴角:“这样啊,还挺有缘的。”


    兔小姐这头像用的对啊,确实经常能碰到。


    楚望舒继续问:“那个,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她吗?”


    “大小姐,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她叫赵经诗,其实还蛮年轻的,在大学教书,已经连续来这边三四天了,老爷子和她聊得挺愉快的,不过她也不怎么主动和我们交流,不过脾气应该挺不错吧,今天早上让她出来回避了四五回了,也一直没生气,搞得老爷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楚望舒听完之后笑容就没那么自然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然后正色道:“这样啊,那你进去通知吧,不过可以让她不用回避,我挺好奇,那个回忆录怎么写的……”


    “大小姐,我建议您在和赵小姐交流的时候称呼为口述史。”


    楚望舒没理会对方,继续从门洞往里看。


    通知敲了敲门,赵经诗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对楚老爷子笑了笑,干净利落地将笔往本子上一别,转身去拎包。


    楚望舒一看就有点急了,将门一推,就探头出来道:“没事,没事,不用回避。”


    楚正源有些错愕。


    他对楚望舒的印象还停留在刚回来的时候有些冷淡,对他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让楚居澜他们得逞的倔强形象。


    实际上楚望舒在外的形象多是从容的,很少流露出这种有些莽撞的急切。


    赵经诗看向楚望舒,心说果然还是会遇到,便端出一个很客气的笑:“单位要求,我还是回避的好。”


    说这句话的功夫,楚望舒已经从病房门口走到赵经诗身边,甚至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搭了一手在赵经诗肩上:“我来也没有什么正事,就是来看一看爷爷,正好我也很好奇那个口述史是怎么做的,能让我旁观一下吗?”


    赵经诗微微避开她的肢体接触,拎起包道:


    “一般来说,按照惯例,嗯……对楚先生的访谈,我应该采取这样的原则:在访谈过程中,为了能够尽可能完整地、真实地记录下楚先生想要表达的那些——怎么说呢——那些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可能涉及家族历史或个人心路历程的内容,我们需要创造一个相对封闭的、不受干扰的倾诉环境为了能记录下楚先生最真实、最想说的话。这个环境意味着,原则上,我们是不建议,或者说是不允许,有家属或者利益相关方在场的。因为如果家人在场,楚先生很可能会出于——当然这是一种人之常情——出于照顾家人感受、避免某些话题引起不必要的讨论或者担心的考虑,而选择不讲那些对他人生真正重要的故事。这样的话,我们口述史想要达到的那个‘真实记录’的目标,就会打折扣。为了给家族留下一部真实、动人的回忆录,我和负责人前期沟通的时候,已经明确了单独访谈的这个原则。当然,每次聊完我会立刻汇报进度和主要内容,最后成书也是由你们共同确认。这样我们既保护了楚先生的倾诉空间,也保证了最终成果的质量。”


    赵经诗说完之后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希望您配合。”


    楚望舒还在理解赵经诗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中文是怎么做到让人听起来这么晕的?她也才从国外回来习惯用从句?不对啊,这应该是才高考完,正宗外语也不会这么加从句啊!


    楚望舒看着赵经诗,放出了一个压缩包:“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拒绝?”


    “额……楚小姐……”


    “你平时上课也是这样说话吗?”


    赵经诗笑而不语。


    楚望舒继续道:“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停一下!望舒啊,你和赵老师认识?”


    楚望舒正准备转过去说话,赵经诗已经先一步开口:“之前见过两面,点头之交,楚先生,我看今天的情况也不太适合进一步交流了,我下午还有事,先告辞了。”


    楚正源正要说什么,就见楚望舒点了点头:“那,慢走,不送。”


    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了。


    楚正源有些惊讶地看着楚望舒。


    楚望舒刻薄人的表情楚正源见过不少,毕竟作为曾经希望调停楚望舒和楚居澜关系的中间人,他见过楚望舒最尖刻的奚落,但是这个表情并不是奚落。


    倒像是生气了,还有点不甘心。


    虽然偏开头不看人,但是眼睛一直在往那个方向溜。


    倒是比之前要鲜活了不止一点点。


    赵经诗倒没有一点要和楚望舒置气的意思,而是脚步轻快甚至是如蒙大赦地立刻转身走了。


    楚望舒看着楚正源,在病房关闭的声音响起之后,对着楚正源道:“爷爷,你也知道我来不会尽孝,就是走个过场,我就不吵你了,我先走了!算是我最后一点孝心,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赵经诗在电梯前站定,正要长长呼出一口气,借助深呼吸来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还是蛮紧张的,那个楚望舒还真是一直都是这么强势,在她面前一定要抢先把能说的话都说了,把话堵死。


    不然的话……


    赵经诗不自觉回想起刚才自己编织长难句时的复杂心情。


    能在脑袋空空的时候凑出那么大一段话,这算是文科生的DNA本能吧……


    感谢文科教育,感谢素养培育,感谢论文写作,感谢……


    赵经诗肩上被拍了一下,心里直觉不妙。


    她转过身,就见楚望舒对她一笑:“我顺路,赵小姐需要我送吗?”


    “我记得楚小姐你的职业似乎不是司机。”


    楚望舒偏了偏头:“我们总是能碰上。”


    赵经诗不说话了。


    “今天也是回学校吗?”


    “嗯。”


    楚望舒看着电梯楼层的显示,轻轻笑了声:“哦?上课?”


    “嗯。”


    “但是今天周六。”


    赵经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此时电梯到了,赵经诗走进电梯,楚望舒也跟了上去。


    “你到第几层?”


    赵经诗自己伸手按了一层。


    “赵小姐,怎么不说话了?其实我觉得我和你很投缘呢。”


    赵经诗淡淡道:“投缘的定义,应该是一种双向的,实际上只能用来形容关系融洽,相互之间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和性格的关系。如果楚小姐,你想要表示的是单向的,或者说遇见的频次比较高的话,应该用——不好意思,我没有要讽刺你的意思——自作多情或者是共鸣泛滥。”


    楚望舒不由得有些失望。


    赵经诗太冷淡了,这话的意思也说的真的很明显了。


    但是她还是决定继续试一试。


    于是她问道:“我很好奇,赵小姐,你一直这样说话不累吗?”


    电梯到了,赵经诗走出电梯,看了看四周环境。


    这是楚家投资的私立医院,环境很好,此时一楼压根没什么人。


    赵经诗看着楚望舒,认真道:“其实我经历过很多这样的场景,这个时代,共鸣泛滥的人挺多的,要不是我没什么可图的,我或许真到要自以为是的认为别人都是在讨好巴结我了,楚小姐,我对你而言或许是无聊斗争中的一个调剂,但是你的出现是对我平静生活的一种扰乱。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理由这样做的,但是我不领情,也不喜欢。”


    赵经诗在楚望舒想要继续开口之前续上了话头:“你这样套近乎的方式真的让人很不舒服,你知道让我想到什么了吗?那个,贺承天在他矫揉造作地追求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这样只会让我很反感。”


    楚望舒的心向下一坠。


    赵经诗似乎是真的情绪上头了,有些愤愤地继续道:“你甚至和他一样罔顾事实,他大张旗鼓追求一个性取向都不对的人,你……”


    赵经诗一怔,往自己嘴上轻轻拍了拍。


    她……说漏嘴了。


    楚望舒没有忽略她刚才的失误,压抑不住笑容地凑近追问:


    “你刚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赵经诗:所以就这样,出柜了[加载ing]


    楚望舒:[捂脸偷看][让我康康]


    第9章 追求


    赵经诗的睫毛颤了颤。


    她从来不大张旗鼓去宣扬也没有守口如瓶地去回避,是以大部分真正关心并和她相处愉快的人都知道。


    但是楚望舒,应该知道这件事吗?


    赵经诗不知道答案,她现在觉得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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