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带着几分暧昧的玩味:“这位小姐有些面生,可以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


    “赵、经、诗……就是《诗经》倒过来说。”


    补充那一下的神情分外生动,她再说完之后就露出一副“我究竟在说什么的”后悔和慌乱,和被人围观的时候不太一样。


    很可爱。


    楚望舒觉得自己沉闷了一整晚的心情突然一下变得愉快了起来,煞有介事地微微后退一点:“赵经诗,这个名字很好听。”


    贺承天再次试图插话,声音里带着被无视的焦躁和一丝强撑的熟稔:“望舒,她是我朋友,你别……”


    “我叫楚望舒,就不用多介绍了,你应该知道我,这儿太吵了,没办法好好说话,你有意向和我一起单独谈谈吗?”


    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连试图抢戏的贺承天都愣在了原地。


    赵经诗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清晰地倒映着水晶灯的光,以及……楚望舒此刻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显得比贺承天所有故作深情的姿态都更有说服力的脸。


    楚望舒此时心理活动倒是和她表现出来的镇定强势截然相反:


    是在害怕她吗?还是在对一个谣言的共同加害人警惕?或者说最可怕的一种可能,真的将她视作了潜在的“情敌”?


    想到这里,她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这些念头回想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她家里人对她的真实性向避而不谈刻意忽视,圈内压根没几个人知道,更何谈让这位之前完全不在一个圈子里的“替身”知道。


    这种想法来的太突然,太没有道理了。


    但是有一点表示友善的暗示还是有必要的,至少不能吓到她。


    于是,在赵经诗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楚望舒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预先设计的事——她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着赵经诗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非常快速、带着点狡黠、近乎安慰和鼓励的微小表情。快得除了正对着她的赵经诗,几乎没人能捕捉到。


    很俏皮,说老实话,她自己觉得她现在这个身份并不适合扮可爱的。但是她就是下意识这样做了,做完的那一刻感觉脸颊有点微妙的热。


    有点后悔……


    好在结果不错,赵经诗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不可置信。


    “赵小姐不愿意和我谈谈吗?”她趁胜追击,还得寸进尺地拉上了赵经诗的手。


    赵经诗摇摇头:“可以谈的。”


    声音很好听,不过轻得像羽毛落地,但还是清晰地炸开在寂静里。


    楚望舒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没有立刻动作。她依旧看着赵经诗,仿佛在确认,又像是在给予对方最后一点适应的时间。然后,她才缓缓地、不容置疑地,向前一步,更近地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她没有再去碰赵经诗的手,而是做了一个更大胆、也更亲密的动作——


    她微微倾身,手臂以一种保护般的姿态,虚虚地环过赵经诗僵硬的肩膀,指尖只是轻轻搭在了她另一侧的上臂,形成一个半引导、半庇护的姿势。


    “那就走吧。” 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赵经诗的耳廓,然后直起身,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引导着赵经诗转身。


    这一次,赵经诗没有再僵硬。或许是那个眨眼的暗示起了作用,或许是话语出口后破釜沉舟的解脱,她顺着楚望舒引导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淡蓝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荡开涟漪,像鸢尾花漂亮的花瓣。


    楚望舒这才像是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似的,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贺承天,语气平淡无波:“借你朋友聊几句,不介意吧?”


    说完,根本不等回答,便带着赵经诗,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那扇通往安静走廊的侧门。


    第2章 感谢


    楚望舒的手很稳,搭在赵经诗肩臂上的力道却并不重,更像一种指引。赵经诗跟着她的步子,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脊背一寸寸从那些黏着的目光中剥离。侧门在她身后合上,将鼎沸的人声、探究的视线、以及贺承天那张铁青的脸,一同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门关上的瞬间,赵经诗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偷偷松了口气。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近乎于无。光线从宴会厅门上的玻璃透出些许,很快便被更远处幽静的壁灯取代。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还有她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


    楚望舒还未从在宴会上高傲霸气的气场中脱出,在这幽静的环境中,那种如同装逼成功的爽感正在被她细细咀嚼。


    于是着看着面前淡淡的人,她有种看战利品一般的成就感。


    然而,赵经诗的状态其实很反常,在从之前压抑着的某种应激状态脱出后,她就变得带着倦怠的冷漠,此刻她静静看着楚望舒,眼中没有惊恐挑衅,更没有感激和仰慕,而是平静地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


    这眼神让楚望舒心头微微一刺,她准备好的、带着些许优越感的开场白——诸如“别怕,我带你出来了”,或是“贺承天那种人,不必理会”——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楚小姐,”赵经诗先开了口,声音比在宴会厅里清晰了些,却也更加疏离,“谢谢你解围。”


    语气礼貌,内容也无可指摘,但实在疏离。


    楚望舒心里有点不太明白,便试探性地发问:“看来赵小姐实际上并不需要我的解围。”


    赵经诗的摇头幅度很小,带着一种与她温顺外表不太相符的淡定。


    “并不是,”她纠正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非常感谢,您没有让事情恶化。”


    “恶化”这个词用得精准而克制,楚望舒想。


    直接冲突,当众羞辱贺承天,那确实是一种“恶化”,对所有人而言,尤其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赵经诗。她刚才那灵光一闪的改变,至少避免了最难看的一种局面。


    但赵经诗接下来的话,让楚望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但是对我而言,无论是您,您兄长还是贺承天之间的恩怨,我都不希望加入得太深入。” 赵经诗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楚望舒脸上,没有闪躲,却也没有更多情绪,“看来您对这个谣言也非常的头痛,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观察楚望舒的反应。


    “似乎您并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楚望舒本已泛起涟漪的心湖。


    没有搞清楚?这个人的语气怎么这么笃定,她认为自己很清楚:一个无聊的男人,编排了一场无聊的戏,拉了两个无辜的女人当配角,满足他可悲的虚荣心。而她,作为被编排的“白月光”,有足够的理由愤怒和反击。至于她提到的她所谓的“兄长”,该死的,那只是同父的敌人,现在这个关口,任何给她添堵的行为楚居澜都是会推波助澜的,那谣言很有可能楚居澜也参与传播了……


    真是没品的下三滥……


    但赵经诗的眼神告诉她,事情可能不止如此。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内容告诉您,我和贺承天之前打过照面,属于点头之交,但是半年前他突然就对我展开了追求,这种追求来的十分诡异,而且让我觉得目的不纯。于是我留了个心眼,有所调查,查到的是现在谣言流传的版本,但是,楚小姐,据我所知,半年前,你们家老爷子的身体开始恶化,但是这个消息被有意地向您隐瞒了,直到前段时间,你才知道,并且立刻回国,您的兄长和贺承天之前就是旧相识,”


    赵经诗有种理性的冷静,有种让人忍不住继续认真听下去的魅力,这种效果大概也是因为她语调上扬之时下意识带上一点鼻音,削弱了话语的攻击性,又或许是因为这种态度虽然不符合楚望舒的心理预期,却并未让她失望,而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您家里的情况我一个外人不好多言,不过,您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赵经诗抬眸看向楚望舒。


    这是她在非对视的状态下看楚望舒的第一眼。


    她的话说的并不算客气,甚至有点微妙的冒犯,不过这也是划清界限的必要手段,她的确和她自己说的一样,并不想被牵扯进恩怨之中。


    贺承天作为点头之交相处起来还算愉快,但是大张旗鼓地开始追求她的时候,那可以被利用的作秀习惯就实打实的让人难以忍受起来,她拒绝过很多次,到查出这样的结果之后,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自然而然的产生的,是对被围剿的中心对象的同情和被无端波及到的一点恼怒。


    那种同情在看到楚望舒本人的时候已经悄然褪去,消散的无影无踪,这人在楼上冷脸旁观略带嘲笑的神情早就被她精确捕捉,下楼的时候气焰太盛,像是<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流爽文里面闪亮回归的女主角,而真到了面前的时候,每一刻的神情都像是在炫耀自己羽毛的骄傲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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