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让准备离开的侍从脚步顿在门口。
白玄清已放下书卷,从小榻上起身。
他先是对门口的人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一点小事而已,不必惊扰族长,退下吧。”
他说着走到书案边,先是看向眼泪汪汪的殷小谷,伸出微凉的手,轻握住她受伤的手腕,指尖在她腕间几个穴位不轻不重地按揉了几下。
他安抚道:“没伤到骨头,就是有点肿,待会儿我给你上点药。”
殷小谷被白玄清温柔的动作和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咳嗽了一声嘟囔道:“还,还有一点疼……”
白玄清却没有接话,只是温声道:“小谷,方才是你先对姐姐做了什么?”
殷小谷闻言一噎,眼神飘忽。
白玄清并不逼问,只是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殷寒雨,温和唤她,“寒雨,刚刚小谷做了什么?你有哪里疼么?”
殷寒雨有些愕然抬眼看向白玄清。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在意过她是否受伤,是否疼痛。
她们被教导的是掩饰弱点,是绝不示弱。
但现在,在白玄清温和关切的目光里,她后知后觉地将左手露了出来。
抬起的手腕内侧,赫然有一小片青色的痕迹,边缘泛着紫红,还微微肿起,中心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
“怎么这么严重?是不是很痛?”白玄清立刻伸手握住查看,语带关切。
“是噬咬蛊虫。小事,没有毒的。”殷寒雨冷着脸干巴巴地解释,但心里却是暖呼呼的。
她跟殷小谷你来我往,这样的事做惯了。这种小把戏,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白玄清不一样,在他看来,他们都还是小女孩。
连忙从屋内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打开后是清凉莹润的药膏。
这是殷迟夜放在他这里的,消肿有奇效。他脚腕上一点点红痕,涂抹后,片刻就能消散。
“受伤了,怎么不说呢?”白玄清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是心疼,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在伤处。
他一边轻轻涂抹,一边低声关切,“若是有什么严重的伤,拖延了可不好。”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舒适的凉意,缓解了灼热。
殷寒雨愣愣地感受着手腕上陌生舒适的凉意,看着眼前人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心中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也被这轻柔的动作和话语而悄然融化。
她张了张嘴,“我……能说么?”
白玄清已为她上好药,又用干净的细布松松包扎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当然,以后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我,知道么?”
殷寒雨心里暖暖的,一边的殷小谷却已经看呆,只觉得满腹心酸。
偏偏白玄清此时语气认真,告诫道:“小谷,玩闹须有度。蛊虫危险,怎能用来伤害至亲之之人?姐姐会疼的,知道吗?”
殷小谷双眼含泪,委屈巴巴看着白玄清,“先生偏心,只关心姐姐!我也疼!”
她把自己那只有个红印子的手腕伸到白玄清面前。
她也疼呀,殷寒雨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
而且,以往,对方在自己房间里放蛇的时候,还咬到她屁股了!
白玄清看着她这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他拉过殷小谷的手腕,也同样仔细地抹上一点药膏。
“谁受伤,我都会担心的。”他轻声说,“你们是姐妹,血脉相连,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应当相亲相爱才是。”
殷小谷哭闹的动作停住了。
殷寒雨也抬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相亲相爱?
两人都是一愣,从来没人对他们说过要相亲相爱的话,她们生下来就注定要你死我活。
但是,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并不坏。
殷寒雨和殷小谷不约而同地抬起眼,望向掩唇轻咳,面色苍白的白玄清。
他明明自己身陷囹圄,病体支离,却还在努力给予她们从未得到过的关怀与教导。
真的好温柔,温柔到让她们整颗心都仿佛浸泡在温水里,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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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咯~
第156章 异种学院06
白玄清有了事情做,时间也过得快了起来。
他耐心地教殷寒雨和殷小谷读书识字,也会纵容她俩偶尔的偷懒。有时候被缠着问外面的事。他失神片刻,也只是无奈笑着给她们讲一些以前的见闻。
只是讲这些时他眼底有淡淡的悲伤,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就趴在他榻边,听他温和嗓音娓娓道来,看阳光在他俊美面容上渡上一层圣洁的光。
白玄清待她们极好。
他教她们识字明理,讲山外风物,让她们不至于被寨中古老的规矩变成只知杀伐的偏执之人。
他对她们如师如父,时常教导她们,“以后不管你们谁成了族长,都须知生之理,不可一味钻研杀伐。”
但随着年龄增长,两人之间的争斗已经避无可避。
而白玄清所在的这方小小天地,已经成了殷寒雨和殷小谷晦暗童年里,唯一明亮温暖的地方。
……
时间飞逝,竹楼外的树叶绿了又黄。
数年过去,当初那两个会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女童,已然成长成利落少女。
殷寒雨身量高挑,眉目越发深邃,眸光流转间都是锐利冷冽。
殷小谷则更灵动,眼波流转间总带着狡黠。
她们来到白玄清这里的频率,随着年岁增长和寨中事务的增多,不可避免地减少了。
但每次到来,白玄清总能察觉到她们身上的一些细微变化。
她们早已不是当初缠着他讲故事的小女孩。谈论的话题也会特意避开寨中的事务。甚至两人错开了来看他的时间,大概就是怕撞上在他面前打起来让他为难。
只是这些年,白玄清身体始终不曾大好,而且越来越虚弱。清俊面容越发苍白消瘦,还时常咳嗽。
即便明知道殷迟夜为了白玄清的咳疾寻遍了药,两人每次来也还是会带各种各样的药物。
……
这日,殷寒雨来的时候,白玄清正靠着软枕浅眠。
她也没出声打扰他,轻手轻脚上前,想帮他盖好被子。
只是她走到榻边,就见白玄清沉睡中依然紧皱着的眉头,脸上也毫无血色,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殷寒雨皱了皱眉,冰冷的眼底闪过担忧,她直接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几滴血喂到白玄清唇边。
她的血自小滋养蛊虫,但同样也被蛊虫反哺,血液能够温养经脉。
这是一种极伤自身元气的法子,以自身精血为引,温养他人经脉。若非关切亲近的人,无人会轻易尝试。
只是她这样精纯的血液,对白玄清虚弱至极的身体营养太过,眼见他脸色红润起来,但眉头皱得更紧。
床上的人喉间一哽,挣扎着侧过头,竟咳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溅在了素白的衣襟上!
“先生!”殷寒雨一惊,伸手扶住他,拍着背部。
恰在此时,竹楼的门被推开,殷小谷正好进来。
她本是兴冲冲地想给白玄清看自己新养的一只翠色蝶蛊,却在踏入内室的时候,正好看见白玄清吐血。而殷寒雨还在一旁不知所措。
殷小谷瞬间脸色一变,“殷寒雨!你对先生做了什么?”
她出声喝斥,人已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掌风横扫,直击对方。
殷寒雨正在因白玄清咳血心神剧震,猝不及防,回神险险侧身避开。
她蓦然回头,对上殷小谷满是怒火的眼睛,自己也是烦躁的邪火窜起。
“你发什么疯!”她冷嗤一声,反手格开殷小谷后续的攻击。
两人顷刻间在内室缠斗起来,她俩身手早已不是幼时的小打小闹,劲风带倒了榻边瓷器,瓷片碎裂四溅。
“住手……咳咳……寒雨,小谷,停下……”
床上的白玄清也渐渐清醒,他刚说话就又是一阵咳意涌上,他不得不伏床喘息良久,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凸起清晰的脆弱轮廓。
要看两人打得越来越激烈,白玄清强撑着身体想要下床阻止,只是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动作引动了更凶猛的咳意。他咳得撕心裂肺,冷白的皮肤泛起剧烈的潮红,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几乎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殷寒雨和殷小谷的怒火战意。
两人回身就看到白玄清差点摔倒,她俩同时停手,惊慌失措地扑到榻边。
“先生,小心!”
殷寒雨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轻抚着单薄的脊背。
殷小谷去擦他唇边咳出的血迹,语无伦次道:“先生,你别急。我们闹着玩的,你别吓我……”
白玄清喘息良久,才勉强压下那阵咳,他抬眼看向两个吓得面无血色的女孩,目光又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两人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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