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冰冷，混杂着惋惜，“白，交出这两个实验体，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何必为了这些异类，搭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陆野微微眯了眯眼，看到尤利塞斯那几乎黏在白玄清身上毫不掩饰的目光，一股无名火蹭地窜起。
他猩红的眼眸瞬间变得幽深，声音冷嗤，带着浓重的杀意，“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谈条件？”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疾射而出，裹挟着狂暴能量的手刀几乎快若闪电，击飞尤利塞斯手中的能量枪。紧接着，凌厉的拳风便如狂风般袭向对方。
混战再次爆发。
陆野虽仅余三成实力，但强者的底蕴与此刻的暴怒结合，攻势依旧凶猛无匹。
尤利塞斯很快挂彩，士兵的包围圈也被他撕开一道缺口。
“走！”陆野怒吼一声，替两人断后。
白玄清连忙护着重伤的塞壬娜，三人冲破包围。
……
他们跑过通道，不敢停留，慌不择路间撞开了一扇厚重的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仿佛是一间设施齐全的重症监护室。房间内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正中间是一张床，上面一位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深陷其中，他浑身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维生管道，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各种仪器闪烁着微光，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生命。
他的旁边还蜷缩着一个沉睡的小男孩——正是之前他们在幻境外遇到的小希。
病床旁的书桌上，散落着大量研究资料和实验记录。
白玄清迅速扫过几页，瞳孔微缩。
资料的核心并非之前以为的生物武器，而是如何利用美杜莎的基因再生……
研究笔记字迹越到后面越是狂乱，充满了绝望与疯狂——“都感染了，奥卡西已经活不成了……美杜莎基因有强大的再生因子……融合……为什么我的血不行？一定要族长神血么？……这是唯一的希望……救救我的孩子……小希，妈妈一定救你！”
“原来如此。”白玄清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和沉重，“凯莉做这些研究，不是为了所谓的生化武器……是为了救她的孩子。”他又看了眼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他应该就是奥卡西博士。”
陆野守在门口一边警惕着外面，闻言猩红眼眸中满是不屑的冷嗤，“用其他人的痛苦来换一己私欲？”
塞壬娜此时稍微清醒了些，她虚弱地靠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声音沙哑冰冷，“凯莉的确是我的族人。只不过数年前她便走失了。前段时间，她才回到族地……没想到，她竟然和那些人类勾结里应外合，在我的水里下药。我先被剜掉了眼睛，才会被尤利塞斯抓住……”
她身为族长，那双眼睛拥有守护之力。
塞壬娜的声音因痛苦充满了仇恨，“无论何种缘由，背叛者，绝不宽恕。”
那场战争，凯莉是叛徒，尤利塞斯是刽子手。
白玄清深深叹了口气，玉白的脸上笼罩着深切的悲悯，看向塞壬娜的眼神有些怜惜。
他走到塞壬娜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冰冷的手背，动作充满安抚，声音温柔，“对不起，让你这么痛苦。你的族人，你的家园，都不该成为他人私欲的牺牲品。塞壬娜，我一定会帮你找回眼睛，然后，送你回家。”
他的话语坚定，沉甸甸地烙印在塞壬娜心中。
塞壬娜动作颤了颤，她本来以为人类都是贪婪可憎的恶心生物，直到遇见白玄清……
她巨大的蛇尾无意识地蜷缩着，终于开口，“每个种族都有好坏之分，人类也是。白，你是好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逼近的脚步声！
陆野神色一紧，“那些人追来了。我去处理，你们别出来。”
他说完，闪身而出，又迅速关上了门。
然而，陆野刚走，屋内，凯莉竟从通风口滑了进来。
她看着闯入房间的两人，脸上再无半分冷静，只剩下扭曲的疯狂和滔天的怒火，“你们都知道了？该死，要不是你破坏我的好事，我已经成功了！”
凯莉愤怒地看着白玄清，她的身体开始异变，似乎注射了某种药剂，她的黑色蛇尾迅速覆上深色坚硬的倒刺。随后猛地伸展出来，带着狰狞而强大的精神威压袭击而来！
巨大的蛇尾如同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抽向白玄清。
白玄清眼神一凝，迷药的残留严重拖累了他的反应速度，他勉强侧身躲开致命的蛇尾抽击，但蕴含的恐怖力量带起的劲风依旧撕裂了他的衣衫。
然而，凯莉的目标却不是他？
她想抢回塞壬娜！
她佯攻白玄清，蛇尾横扫，逼退白玄清的同时，身体如电般攻向坐在沙发上失明的塞壬娜。
只是白玄清猛地发力，瞬间挡在了塞壬娜身前，周身骤然泛起隐隐金光形成保护罩护住两人。他动作间墨发飞扬，苍白的脸上神情平静，即使身处险境，那份清雅出尘的气质依旧极具感染力。
“凯莉，不要一错再错了，把眼睛交出来，那不属于你。”白玄清毫无惧色的清澈眼眸直视着狂暴的凯莉。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即使脸色苍白，那份从容的气度依旧令人心折。
“想要回这双眼睛？做梦！”凯莉冷笑一声，抬手要将手里的玻璃罐砸向墙壁，“既然我用不了，那谁也别想得到！”
那双眼睛是塞壬娜恢复的希望！
“住手！”白玄清不顾自身迷药导致的行动迟缓和凯莉狂暴的攻击，他强行催动体内最后的力量，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如一道流光般扑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修长的手指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坠落的玻璃罐！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噗嗤”一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凯莉那条覆盖着坚硬倒刺鳞片如同锋利镰刀的蛇尾，从白玄清毫无防备的后方，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腹部。
霎时间，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剧痛席卷全身，白玄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浸透了额前的乌发。但他握住蛇尾的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拧——骨骼碎裂的脆响传来，凯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蛇躯被这股巨力狠狠甩飞，重重砸在墙壁上，昏死过去。
“白？”塞壬娜听到异响，惊慌失措地叫出声，她摸索着扑过来，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黏腻，声音陡然变调，“白！你怎么了？”
白玄清此时全身失血剧痛，他薄唇抿紧压抑着闷哼，手上却稳稳地护住了玻璃罐，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安然无恙。
鲜血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袍，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手将那双漂亮的眼睛，温柔地放进了塞壬娜颤抖的手中。
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声音虚弱却依旧温柔，“我没事，塞壬娜，我拿回你的眼睛了……”
塞壬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罐，她颤抖着打开，霎时间，金光四射——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暖流瞬间涌入她的身体。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处的空洞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那是一双比星辰更璀璨的美丽眼眸！
漂亮的金眸闪烁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着她身上的伤口。
她……能看见了！
光芒散去，塞壬娜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眼前这个救她的人。
眉眼如画，即使重伤浑身浴血，那份深入骨髓的温柔与悲悯，依旧如同最纯净的光。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却更衬得他容颜惊世，此时苍白脸色脆弱得令人心碎，又圣洁得令人不敢亵渎。
原来……他长成这样，比想象中还要好看千倍。
“白……”塞壬娜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酸涩心痛和感激，“谢谢你……”
白玄清眼神清澈而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塞壬娜的耳中，“以后，不要……让自己……一直活在……怨恨里……要学会……快乐……”
塞壬娜低头看着气息奄奄却依旧对她微笑的白玄清，再环顾这充满痛苦、背叛和残酷的星舰……一股澄澈的明悟涌上心头。
如同沉重枷锁的仇恨，在这一刻，被这双温柔的眼睛不惜生命的守护，彻底融化瓦解。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金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如释重负的平静和深深的感激。她对着白玄清，露出了一个美丽微笑。
“谢谢你。让我明白，不该一直活在怨恨中，这只是在惩罚我自己。”
白玄清看着塞壬娜释然解脱的神情，苍白的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微弱满足的弧度。
而随着塞壬娜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震动。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片片碎裂，化为点点光尘，消散在虚空中。
幻境，开始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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