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昨晚顾兰溪接到警察电话,通知她去医院见外公最后一面,她比这群人还要不敢置信!
因为她妈妈与外家彻底断联,她从小就没听说过这一家子的事,连老姜家到底有几口人都搞不清楚,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临终的外公,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忙叫上陆南亭开车出门。
等两人到了医院,就见到了陈婉珍,以及,一本老旧的相册,和一匣子信件。
关于过去的事,简单来讲,就是姜蘅同志为爱私奔,嫁给不中用的顾伟豪之后,过得凄惨无比,刚开始几年,老两口老去温州找她,每次都会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久而久之,老两口也懒得管她了,反正知道她现在开着个规模很大的鞋厂,也有了孩子,以她的能力,过得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得知孩子被送回广州老家,让爷爷奶奶带,他俩也没意见。
一来孙女是亲生的,对她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二来,他俩讨厌姓顾的渣男,连带着对他的娃也天生多了一层不喜。
三来,这孩子害女儿不得不拿掉子宫,虽说不是孩子的错,但,心里难免别扭。
再加上女儿貌似对这孩子也没多少感情,他们连女儿都没有管教好,自是没有自信可以教育好外孙女,既然打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那就继续带着吧!
结果姜蘅发现自己生病之后,怕爸妈后半辈子过得太痛苦,在顾兰溪十二岁那年,就谎称自己离婚了,带着孩子移民了。
之后几年,也不与老两口恢复来往,只断断续续托朋友替她寄东西回来。
怕老两口起疑,她偶尔还会让朋友给他们寄一封提前写好的报平安的信。
信里别别扭扭,既有想回家的想法,又觉得自己没有干出一番事业,想再打拼几年。
每次老两口寄信过去,说要打电话或者去探亲,都杳无音信。
最后没办法,只能拿着姜蘅随信寄回来的照片反反复复地看。
顾兰溪看到那堆信件和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只有她的照片,你们就没有怀疑吗?”
“哦,她说送你去英国寄宿制女校上学了,经常不在家,怕我俩生气,也不想让我们借着你,想起你爸。”
“后来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投石问路》上映的时候,我和你外公念着武侠情怀,去电影院看了,对你印象很深,后来你被人全网黑的时候,看到他们说起你那些污糟事,我俩赶紧跑广州打听,才知道了当年的事,本来想跟你联系,但你那时候已经活得很好,我俩从小就没有带过你,就想着这样也挺好。”
这次之所以叫了他俩来,一来,老姜临终前想见她,二来,老两口就姜蘅一个女儿,如今老姜去世了,陈婉珍担心自己哪天也突然没了,结果事情没有交代好,所以特意让她过来,跟她说下遗嘱的事儿。
老两口一辈子不少资助贫困学生,名下财产除了F大两套职工房,只有一点他俩喜欢的书画藏品,还都是近代的,不算什么珍品。
跟顾兰溪身家比起来,委实算不得什么,但死后自是要留给自己的血脉后人。
老人就是这样,平日里想着不打扰,但临到头了,还是觉得能见一面的话,这辈子也就没那么遗憾了。
尤其顾兰溪在上海拍戏,她家距离殡仪馆只需开车二十分钟,赶到医院,也只花了半小时。
唯一可惜的是,外公没见到团团。
不过,能见到顾兰溪,老姜心病就去了一大半,走的时候相当干脆,只摸摸老妻的手,严肃地交代她,下辈子两人若再成了夫妻,教育孩子的重点,一定要放在防恋爱脑上。
“能力尚在其次,长个恋爱脑,全都白瞎!”
老头一张脸憋得发紫,捏着陈婉珍的手说出这句话就咽了气。
当时顾兰溪两口子就在边上。
陆南亭满脑子都是前车之鉴,得加强团团防渣男教育才可以。
至于毫无感情,只见过一面的外公,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但顾兰溪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立刻就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哄老婆,完了再把老人体面送走。
作为孙女婿,只需闷头把活儿干漂亮就好了。
第684章 还好有个孩子
陆太带着团团,是十点过到的。
同行的还有顾家的几位长辈。
对顾兰溪来讲,母亲早逝,还走得那般凄惨,哪怕特意拍一部扭转人生的爽片,依旧是她一辈子也无法驱散的潮湿。
对顾家长辈来讲,家里出了顾伟豪这么个绝世大渣男,更是整个家族之耻。
原以为十三年前那事已是人生至暗,他们必须祭出此生最厚脸皮,才能坦然应对社会各界的鄙夷,得知顾兰溪的外公去世,顾家作为老两口姻亲,不得不派人前来吊唁的时候,那种尴尬,竟再上层楼。
一行人到场,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服,只团团穿了件白衣。
陆南亭立刻上前,将团团接了过来,顾兰溪则先摸了下孩子的背心,见她不冷,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自出生以来,团团连葬礼都没参加过,更别说送别至亲之人。
头回来到这样庄严肃穆的地方,受环境与家人情绪影响,她第一反应就是瘪嘴想哭。
陆南亭忙把她按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背。
“乖宝,别怕,去世的人是你妈妈的外公,是与你很亲近的人,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哦,不哭不哭。”
顾兰溪也伸手搂着她,小声地哄。
团团这次一走就是好几天,顾兰溪从未与她分别这么久过,还一回来就遇到了这样大的事,哪怕她打小就没见过外公外婆,情绪还是受了很大冲击,一整天都很难过。
现在抱着团团,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流。
但这会儿也不是伤心的时候。
她没见过陈婉珍两口子,顾家人和章若岚就更没见过了。
别看陈婉珍和章若岚年龄差不了几岁,按辈分来讲,陈婉珍却要比章若岚高一辈。
顾兰溪按辈分给双方做了介绍,趁着大家寒暄的时候,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小白花,轻轻扎在了团团的小揪揪上,小声叮嘱她,不要摘下来。
姜蘅是独女,且已去世,按照独女早逝,且无男丁的规矩,顾兰溪要隔代承重,替母守孝,头上戴着细白布孝帽,身上穿着全套孝服,腰系白布腰带,连鞋子也穿得是白布鞋。
至于陆南亭,作为外孙女婿,属于姻亲,只穿了白衣服,并在胸口戴了朵小白花。
团团见她眼皮微肿,穿戴奇怪,伸出小胖手搂着她脖子,轻轻亲吻她的脸,小声安慰她:“妈妈不哭哦~”
陈婉珍见到团团就挪不开眼,哪怕跟人寒暄,眼神也一个劲儿地往这边飘。
团团见她老看自己,就戳了戳陆南亭的胳膊。
陆南亭忙把孩子抱到了陈婉珍和章若岚中间。
“宝贝,这是妈妈的外婆……”
原想着孩子没有外婆,可能搞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团团张口就喊了声“太奶”!
一群人愣了一下,才想起团团刚从广州探亲回来。
章家老太太是陆南亭外婆,她便这么称呼太奶。
按小孩子的想法,爸爸的外婆叫太奶,妈妈的外婆自然也该这么叫。
顾兰溪本想纠正一下,该叫“太婆”或者“外太婆”,想想自家妈妈也没有兄弟,如今这一家子只剩她和团团,这么叫也行,也就没有开口。
她没开口,其他人自是不会讨人嫌。
陈婉珍见她如此聪明伶俐,爱到不行,忙把孩子接了过来。
团团也不怯生,很快就似模似样地安慰起她来,惹得陈婉珍眼泪汪汪。
陆南亭怕她累,等她抱了一会儿,就把孩子接了过来。
一行人站着说了几句话,转到休息区坐下聊,顾兰溪亲手给大家泡了茶。
顾家人来得匆忙,又不懂这边规矩,稳妥起见,只代表各支各脉准备了帛金,得知顾兰溪外公在大学任职,本着“小范围、高规格、重学术与师德”的原则,丧事简办,不开追悼会,不设大型治丧委员会,不搭灵棚,不放鞭炮,不烧纸钱,也不收奠仪,一个个拿着白色纸包如坐针毡,比刚进门那会儿还要无措。
正尴尬到冒烟,没想到团团一张嘴,两家人之间那点子不自在,立刻消散无踪,不由长舒口气。
等缓过这一阵,该出人时出人,该出力时出力,办法还是很多的。
团团这次跟着奶奶回老家,简直就是团宠待遇,基本上家里亲戚都见完了,顾家这几位长辈,她自是认得。
有她做润滑剂,现场气氛很快就缓和下来。
生命的逝去固然惹人伤怀,新生命的诞生却能延续对方的存在,不管哪朝哪代,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陈婉珍两口子当年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有追生儿子,那会儿还不到政策限制的时候,显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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