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来,她之所以饿肚子,之所以吃不饱穿不暖,之所以交不起学费,都是祖宗们没有好好教养子孙,子孙又没有教导好下一代子孙,最后才会导致她生活凄苦。
爷奶待她不好,没关系,太爷太奶的贡品分她一口,一点不过分。
她甚至体谅他们早就去世,没法给她送饭,自己来取。
老实讲,投胎之前若可以选择,她死也不可能给自己选这么户人家。
又不是她非要求着被生下来,最后反倒有脸怪她。
很多人经常对她说,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那可真是,太让她感到糟心了。
祠堂围墙特别高,里头除了祖宗牌位,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平日里除了负责管理祠堂的族人经常过来洒扫、烧香,保证香火不断,基本上不会有人来。
她就跟猴儿一样,顺着这棵凤凰木,蹭蹭往上爬。
这棵树很有讲究,为了顺应风水,种的位置是精挑细选的。
爬上去,沿着横生的枝干,轻轻一跳,就能跳到围墙上,再沿着围墙走一截,就是一堵墙。
房子和墙之间,有一定距离,双手双脚撑着两边墙壁,就能顺利落地。
这种事虽然好几年没干过了,重新捡起来,依旧行云流水。
顾兰溪很快就进了祠堂。
白日里,其他人可能没听清,但她常年练武,本就耳聪目明,再加上记性好,记得她那渣爹的声音,自是猜到,那人白天的时候,也在祠堂里。
渣爹连自个儿爹妈去世都不管,远走他乡那么多年,跟小三母子三人,花着她妈妈挣来的钱,很是过了几年好日子,若不是后来破产,她又成了电影明星,怕是都想不起她来。
前两年顾伟豪其实找过她两次,每次她都笑眯眯的把人请到陆太入股的茶楼喝茶,完了一进门就把人暴揍一顿。
拳拳到肉,痛到想死,去验伤,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别说要钱东山再起,连医药费都没要到几分。
他倒是想录像录音威胁,顾兰溪考虑问题那叫一个细致。
把人打一顿之后,还会把他衣服鞋子剐下来弄走,留他一个人在那穿个大裤衩涕泗横流。
就连手机,来找顾兰溪几回,也损失了几个。
拿出去之后,直接把卡抠出来,掰碎了扔进垃圾桶。
如今她要结婚了,又跑回来了,她只需动动脚趾头,就能想到大概所为何事。
光聘礼加嫁妆,就价值好几个亿,不想来分一口羹,才是怪事。
当年她是因为顾伟豪弃养,去法院立案过后,被族人收养的,再加上虽是亲爸,但从小就没见过几回,她的抚养费也是从妈妈卡上,按时打回来的,从法律上来讲,她对顾伟豪并没有赡养义务。
想从她这里拿钱,绝不可能!
若是平时,顾兰溪只会当不知道,但眼见着她的婚礼就要到了,她容不下丁点岔子,自是要见他一面,把事情给解决妥当。
第400章 有什么好生气的
上次见到顾伟豪,还是去年二月,顾兰溪跟着剧组去温州宣传《炽热之夏》。
这部电影是前年夏天拍的,去年情人节档上映的。
因为恰好踩到贺岁档的尾巴,当时竞争格外激烈,为了抢夺市场份额,她那会儿跟着剧组跑路演,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跑了足足28个城市。
到温州的时候,累得饭都不想吃。
王姨好说歹说,哄着她吃了一小碗温州鱼圆汤。
温州鱼圆汤与广府做法不大相同。
从前用黄鱼做,随着黄鱼大肆捕捞逐渐稀少,导致价格飙升,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于是鮸(miǎn)鱼这种本地常见经济鱼类渐渐取而代之,成为这道菜最常用的材料。
成品质地筋道弹牙,汤色清透,放了浙醋和白胡椒粉,微酸微辣,很开胃。
王姨细细讲来,等她吃完,还哄着她吃了个灯盏糕。
油炸出来的酥脆薄面壳里头,是辅以虾仁儿肉末的白萝卜丝,吃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腻。
顾兰溪对此印象极其深刻,从此想起温州,最先想起的,就是种种好吃的,而不再是婴幼儿时期,和母亲在此度过的温馨时光。
那天,她美美的吃了晚饭,刚躺床上睡了没多会儿,就接到渣爹电话,说要见她,不然就在酒店楼下,跟那群狗仔、私生犯聊天。
“聊起劲了,我这嘴怕是没个把门的,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兰溪挂了电话,直接把人叫了上来。
进了会客室,顾伟豪开口就是:“满满,你又瘦了,要好好吃饭。”
见她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才一脸悻悻,开口问她要三百万。
渣爹第一次找到她的时候,是在A大东门口,开口就要一千万。
被她哄去茶楼暴揍一顿之后,吓得屁滚尿流,直接回了温州。
但没过多久,又找了过来。
顾兰溪照单抓药,次次都是一样的配方。
“药效”大概多少有点,之后每次开口,金额逐步缩减。
那次只要三百万,委实是狮子小开一口,老实说,顾兰溪还蛮意外的。
毫无疑问,顾兰溪能长成这样,又能把她妈迷得五迷三道,连爹妈都不认,顾伟豪长相自是极其优越的。
哪怕破产以后,日子不再潇洒,单看外表,依旧能和圈子里那些所谓的叔圈天菜不分高下。
见到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瑟缩而又可怜的表情,老实讲,顾兰溪心里其实并不全是痛快。
顾兰溪耐心一向很好,再加上又是过来宣传电影的,自是不想在那节骨眼儿上闹出事来。
于是,就多嘴问了句:“要钱做什么?不是说,开了家鞋店,生意还不错?一家子吃喝不愁?”
顾伟豪从未在这个优秀的大女儿身上看到过这样柔和的表情,还以为有戏,忙把事情说了。
原来,她那只比她小半岁的“太子”,复读两年都没考上大学,渣爹打算送他出国镀金。
真是拳拳爱子之心。
顾兰溪当时直接气笑了,小嘴儿就跟抹了鹤顶红似的:
“没道理啊,我19岁那会儿,就研究生毕业了,说明你基因差不到哪里去,他都21了,连个三流大学都得花钱才能上,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你亲生的?做过基因检测了吗?可别辛辛苦苦一场,给别人养了儿子。”
顾伟豪进门,顾兰溪不仅没给他端茶倒水,甚至没有请他坐下。
两人就那么站在屋子中央,顾兰溪说那话的时候,双手抱胸,好奇的绕着他转了老大一圈,完了还不过瘾,继续杀人诛心:
“我妈走的那年,学杂费一学期1175块,是我大半夜在祠堂哭太爷哭来的。他想要三百万?让他上祠堂里哭去呗!毕竟,咱们顾家,除了你这个卖了祖产,又吸了原配的血,照旧混得落魄无比的废物!哪一房掏不出三百万?啊~我差点忘了,他可不算我们顾家人,族谱上没有他,祖宗怕是不认得。嘻嘻。”
顾伟豪皮肤很白,听了这话,气得脸红脖子粗,连鼻孔都放大不少,那粗气喘得,啧。
也不知做了多少思想斗争,顾伟豪双手握拳,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没有出手。
没办法,已经挨了好几顿揍了,这死丫头下手贼狠,还完全不在乎长幼尊卑,根本不把他当亲爹看,哦,甚至没把他当人看。
顾伟豪愣是忍下那口气,甚至提出给她打借条,等攒够钱就还给她。
顾兰溪很想不通,这人哪来的自信,可以从她这里搞到钱。
被收拾那么多次,一分钱没要到,反而损失挺多,不仅没有打击他的自信心,反而来得更勤了。
有时候,顾兰溪都怀疑,这人怕是有点受虐倾向。
那次酒店外面不知蹲了多少记者和代拍,但凡顾伟豪出去的时候走路姿势不对,都会对她不利,于是她忍住了没有出手揍人,而是全程采用语言攻击,句句诛心。
最后顾伟豪离开酒店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的,眼神发直。
没想到,一年不到,竟又鼓起勇气来了。
果然,只要利益足够大,这世界上就不会有懦弱的人。
顾兰溪穿着运动鞋,故意没有发出声音,来到白日里听到动静那间杂物间门口,就听里头好几个人在骂,语言十分难听,还都讲的方言,语速特别快。
总结一下,顾家人骂顾伟豪不忠不义不慈,上对不住父母,下对不住女儿,中间更是对不起原配,怎么还有脸,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溜回来?
渣爹的中心思想则是,要钱。
不想让他缠着顾兰溪,其他人就得给他钱。
他要东山再起,他要供儿子留学,还要养老婆闺女,一口价,五千万,一分也不能少,不然他就要上法院告顾兰溪,让她在大好的日子里摊上官司!
不得不说,陆南亭这个女婿,可真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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