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宥在跃动的火光中,终于鼓起勇气,打通了电话。
还没等开口,俞砚兴奋的声音就从听筒传来:“一个月了,你终于主动找我了!我马上考完雅思,毕业之前有一段长假,我就可以找你了,我们终于不用异地了!”
宁知宥恍惚了一下,喃喃道:“......我们分手吧。”
“什么?”对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安静了好几秒,才问道:“你......你在开玩笑吧?”
“你在骗我对不对?今天不是愚人节啊,还是说你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哈哈哈你还有输的时候。”
“没开玩笑,”宁知宥眼眶的泪不断往下落,砸在木桌上,水渍渐渐晕开,“我没开玩笑,俞砚,我认真的。”
“拜托我都猜到了,就别再骗我了,”俞砚声音在颤抖,他应该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依旧说,“这不好笑宁知宥,你告诉我,这就是场游戏。”
“这不是游戏,”宁知宥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她很庆幸隔了一条电话线,能让她有机会看起来似乎镇定冷漠,“我受不了异地恋了,所以,我们分手吧。”
......
宁知宥处理完这一切,私下和方辰宇见了一面。
“我和俞砚分手了,”她靠在墙上,帽沿压得很低,笑意惨淡,“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把他当成筹码,也不会把他卷入风波当中。”
“嗯。”方辰宇像是早就料到这件事,只是点头,“可是你也失去了唯一一个拒绝联姻的机会,过几天两家就要举行订婚宴了,不后悔么?”
“如果这件事的结果是能让他不受牵连,我不后悔。”
没有什么比爱人因为自己受伤更令人崩溃了。
宁知宥想起自己这些天做的梦,俞砚一腔纯粹的灵魂在两家磋磨下被打得粉碎。
如果噩梦成真,那时候她才会痛不欲生。
那是她一样就爱上的纯粹,如今拼了命也想保留下来。
还好,命运还能给她一些时间,让她能够将爱人全力推至风暴之外。
她已经千疮百孔,就不要拉着对方和自己走一样的路了。
订婚宴的前一天,宁知宥走进了方辰宇的诊室。
彼时她抑郁症和焦虑症一齐爆发,躯体化症状扑面而来,甚至差点在公寓里烂掉。
她看着方辰宇的研究方向,开口:“你是在研究催眠记忆疗法吧?”
方辰宇皱眉,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这个方向现在还很不成熟,临床试验几乎是空白的,风险很大!”
宁知宥笑了声:“那正好啊,我来填补这个空白。”
她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已经没有办法再挽回什么了。
她不可能和俞砚复合,也阻挡不了家里要她和方辰宇联姻的决定。
费尽心机,追究还是无力回天。
但她还是忘不了俞砚,说不难受是假的。
如果以这种心态联姻,宁知宥认为自己终有一天会情绪崩盘,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悔婚。
到那个时候辛辛苦苦下的棋就全毁了。
又或者,她会在那之前,先一步疯掉。
宁知宥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她想任性一回。
“我舍不得忘记他,但是能不能请你帮我忘记分手的原因。”
宁知宥望着窗外,回忆起那个雪夜,有些出神:“我和他只是异地恋感情问题挤压,无法再相处下去了,所以好聚好散。”
她这辈子没求过人,此刻却有些哽咽:“求你,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方辰宇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这个催眠疗法周期比较长,你不可能一次性全部忘掉,在治疗的过程中你会非常痛苦,我也不保证之后一定就没有副作用发生,你想好了?”
宁知宥点头,没有犹豫:“我想好了。”
方辰宇:“如果出了问题我不负责。”
“知道,我会自己承担。”
宁知宥最后一次走进这间诊疗室,又一次提起了北欧冬夜的大雪,以及在镜子面前,渐渐认不出自己的症状。
“这是解离症状,”方辰宇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开口,“你那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知宥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难过。
但是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一瞬间的茫然,摇了摇头:“没有吧,或许我不记得了。”
“我是病情加重了吗?”
“没有,”方辰宇摇头,写了个药单,“你拿去开药吧,回去睡一觉,这几天不要再想以前的事情了。”
那天是一个罕见的晴天。
宁知宥推门出去,忽然感觉有些恍惚。
就像是,刚刚经历完一场重生。
-
房间里亮着灯,宁知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
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她完全包裹住。
这实在太突然,信息量也太大,宁知宥感觉自己脑袋里那块空缺了很久的拼图终于被拼上,但是它来势太猛,让人一时间无法接受。
程雨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关心道:“要不先歇会儿吧,之后的事情晚点再说。”
“不用,”宁知宥拒绝了这个提议,抬眼望着面前的两人,“我们之后为什么没有联姻?三家的合作又是怎么回事?”
第45章 第四十四阵风 一场局
“是我。”程雨晴开口, “你知道的,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那段时间正巧我们家集团权力架构更迭,我哥马上要掌权,如果我没办法展现我的能力, 话语权就会被他全部拿走, 到时候我就会陷入一种更加身不由己的境地, 所以我急需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不能失去自由,成为我哥手上的一枚棋子。老方就是那时候找到我的。”
“其实他找我的时候你和老方已经订婚了,只不过两家商议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这么早就说出去, 所以没有公开,外人也不知道,但也多亏了没有公开,才给我们当时操作的余地。”
三人私下达成了合作, 再利用信息差,暗中将三家牵线联盟。
虽然当年的他们不是没毕业, 就是刚步入社会, 但或许是长此以往在金融商业圈子里的熏陶, 早就培养起了敏锐的嗅觉。
项目带来的收益出乎意料地大,宁家, 程家和方家也至此达成了紧密合作。
联姻的事情从此没人再提,毕竟在这种稳定的三角结构下,哪两家联姻, 都是对合作的背叛。
商人本利, 在如此巨大的收益面前,没人会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宁知宥回忆起了从前。
她确实有一段很模糊的记忆,关于她和程雨晴的初识。
那时候还对他们百般提防的程雨晴, 并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帮他们。
她目标明确,知道自己如果合作能从中得到什么,反倒很疑惑:“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这场局里面我一定不是唯一的受益者,你们是需要从我这得到什么吗?”
“我们并不想要得到什么,”方辰宇笑了笑,“我们和你的目标是一样的。”
他们处心积虑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只不过是想求一份来之不易的自由。
普普通通一个词,简单两字,却将他们困住了二十来年。
程雨晴会心一笑。
“我答应你们。”
记忆回笼,宁知宥往日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但她还有个疑问:“为什么关于联姻的事我也不记得了?”
“因为催眠有副作用,”方辰宇回答,“那时候的技术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成熟,我也最多把你的脑部损伤降到最小,也不可能一点没有。”
“你在被催眠前后的记忆都会变得混乱,半真半假,甚至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程雨晴在一旁内疚:“这几年你老是有意无意提起来我知道你和俞砚分手的事,但其实不是的,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我一直笃定是因为他,所以你才会遭受打击,记忆错乱成这样。”
“每次你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如果那时候我真的是你朋友就好了,好歹还能拉你一把。”
“老方和我说,那时候你太孤立无援了,所以可能会幻想自己身边有个人倾诉,而之后我的出现,你的记忆就自然而然地把这个幻想中的人安在我身上。”
“其实从始至终,那段时间都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所以......”宁知宥小心翼翼求证,“我记忆里那段和你讲我和俞砚的异地恋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有些分不清楚了。
好像所有的事都真实发生过,又好像她只是活在一场梦中,迟迟醒不过来。
程雨晴点头:“是真的。”
“你确实和我讲过,但是那段时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偶尔会不记得这个事实,以为你们还在恋爱。”
“这也是催眠的后遗症,我那时候不知道,还有点害怕,问老方他说你记忆出问题了,让我顺着你说,不要把你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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