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说了,歌单很久了。”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让人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后座三人只当俞砚又犯懒,逮着机会就要把放歌的事转让出去。


    只有宁知宥知道他话里什么意思。


    她偏过头,看窗外夜色中小雨淅沥,“嗯”了声,当作应下。


    车子到酒吧门口的停车区停稳,几个人懒得从后备箱再捞雨伞出来,索性直接披了个外套就往室内跑。


    路过的时候,正巧撞见杨老板把露天桌椅往里面收,所以理所当然地过去搭了把手。


    杨老板一边感谢一边抬头,乐道:“是你们啊。”


    冯庭轩点头:“照顾您生意来了。”


    杨老板迟疑地朝程雨晴的方向看了眼:“我好像上次没见过你?”


    程雨晴大方地笑了下:“对,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我还没从北欧回。”


    杨老板“哦”了声:“你和宁姐是同学?”


    “对。”


    简单寒暄了几句,杨老板望了下天:“别在这聊了,光淋雨,你们先进去吧,我这很快收拾完。”


    下雨,酒吧人不多,正巧清闲,他收拾完外面的桌椅,就跑来这边的卡座,和他们拼桌。


    虽然天天“老板”,“老板”地叫着,实际上杨老板也不大,就二十出头,只不过出入社会比较早,所以看起来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


    他头发有些长,随意扎了个小揪,绑在脑袋后面,一来就开了几瓶酒,说什么都要展现一下他调酒的技术。


    几番操作,一杯红绿渐变的酒就被调出来。


    上升的气泡碰撞着冰块,再配上酒吧里时不时照过来的灯光,像是带上了细闪。


    “北国极光。”他摊开手,介绍道,“上次来的时候忙,没来得及欢迎宁姐,这次正好,一起了。”


    玻璃杯小巧精致,配上这杯特调的酒,像是艺术品。


    绿色和红色缓慢交融,北欧的极光跨越千万里,被浓缩于厦市的两只小杯子中。


    宁知宥拿起其中一杯,往杨老板的方向抬了抬:“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害。”杨老板摆手,“这算什么,都是朋友。”


    宁知宥笑了笑,把酒杯放在唇边。


    她眼神看过去,正巧撞见程雨晴喝了一口,两眼放光,去找老板问调酒配方。


    她这么一问,把冯庭轩和吴灯也勾好奇了,纷纷跑过去凑热闹。


    卡座旁边瞬间空了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两种酒混在一起,有些容易上头,还是酒吧里面温度太高,反正宁知宥脑袋有点发木。


    反正,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她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俞砚在她旁边开口:“北欧的极光长这个样么?”


    宁知宥下意识偏过头,紧接着,呼吸一滞。


    俞砚离她很近,近得甚至能够碰到他的嘴唇。


    如果说,刚刚听见这句话,宁知宥还能浅浅回忆一下,这几年偶然在北欧冬天看到的极光是什么样。


    但是现在,她大脑只剩下空白。


    她的眼神落在俞砚的嘴唇上,迟迟忘记离开。


    直到最后,宁知宥没头没脑蹦出了一句:“你没看过么?”


    她说完就被自己蠢到清醒,刚刚那股上头的劲一下子过去。


    宁知宥眨了眨眼睛,想要解释,但刚准备开口,抬眼便察觉到俞砚眼神中有一丝落寞。


    沉默了一会儿,他避开她的视线,轻声开口:“嗯,我看过。”


    宁知宥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是只去过一次北欧么?”她有些不好的预感,背后发凉,手指有些不安地蜷缩起来,“难道不止那一次吗?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几年忘记的事情有点多,我那时候......没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抑郁和焦虑严重的那段时间,宁知宥浑浑噩噩,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也将许多事情遗忘。


    记忆混乱的恐慌在回国之后,第一次正式向她袭击而来。


    宁知宥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跳。


    万一......他所说的那次,也是遗忘的一部分呢?


    她对他说过什么?


    会,再一次伤害他吗?


    脑袋很乱,甚至有些耳鸣。


    宁知宥嘴唇有些颤抖:“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话音落下的时刻,她感觉自己有些冰凉的指节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


    俞砚掌心有些薄茧,虽然只是轻轻搭了一下,但依旧存在感明显。


    “你放心,那天是我自己一个人。”


    宁知宥还是没有相信,追问:“那你,没事去北欧干什么?”


    俞砚目光看过来,搭着的手没有收,他盯了宁知宥很久,久到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在借着她,寻找一段很久远的回忆。


    终于,俞砚开口:“因为没办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但至少在那天的北欧,能和她看同一片极光。”


    第27章 第二十六阵风 是醉了,还是想陪我?


    那是宁知宥来北欧的第二年冬天。


    俞砚刚搬去加州, 正值圣诞假期前夜,周围的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冯庭轩和吴灯在三人小群聊天,顺便艾特俞砚, 问他今年回不回国。


    俞砚正看着机票, 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推送, 说这几天北半球正巧有极光,今年太阳活动强烈,错过再等十年。


    看着就夸张,但俞砚目光还是停留了很久。


    他切了下屏, 在群里回复:【不回了,去北欧。】


    【冯庭轩】:去那干嘛?旅游啊。


    【俞砚】:看极光。


    【吴灯】:我看到那个新闻了,过段时间费尔班克斯就能看,不用去那么远。


    【俞砚】:不一样。


    【冯庭轩】:好奇, 有什么不一样?还有这种说法么?不都是极光么。


    俞砚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切换目的地, 自顾自将机票目的地改了个方向。


    他承认, 自己就是头脑发热。


    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 却偏偏要去做。


    他也知道,自己好像很久, 很久没有这么冲动过,冲动到理智完全崩盘,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人已经坐在去北欧的飞机上了。


    实话说, 让俞砚现在回忆那天在北欧看到的极光,他也没什么深刻的记忆。


    只记得应当是绚烂的,绿光和红光在整片天空上流动的时候, 周围人都在欢呼。


    而他,只是望向人群和极光的尽头,去看这片土地上的另一个人。


    这是离宁知宥所在街区最近的一个广场,很巧的是,那年圣诞,宁知宥也没有回家,俞砚刚来就注意到了她。


    此刻,她和程雨晴并肩站在那里,一边看着极光,一边在说笑。


    女人戴着红色围巾,头发束起成一个高马尾,化了个精致的眼妆,抬头时看到漫天极光,被程雨晴兴奋地拉着拍照。


    那一瞬间,俞砚发现,宁知宥去年见时那种枯瘦,且摇摇欲坠的样子似乎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风吹得高马尾晃了晃,宁知宥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她没有望过来,也自然不会知道,在那天广场上的熙攘人群中,有人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极光。


    而是,为了她。


    俞砚盯着她看了会儿,在她目光看过来的前一刻,逃跑似的,匆匆逆着人流,转身而去。


    如果自己的离开能换来她现在这个样子,似乎也挺好。


    ......


    杨老板被从几个人的配方“盘问”问得有点上头,刚讲完,就突发奇想,又换了杯酒炫技。


    他倒完最后一滴水,把玻璃杯往俞砚的方向推过去:“这杯叫作,大梦初醒。”


    他话音落下,打了个响指:“回神了,少年。”


    俞砚猛地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还有些懵,倒是宁知宥伸手挡了一下:“他开车来的。”


    记忆中只能遥遥望着的那个人此刻就坐在身边,偏头问他:“你想喝么?”


    俞砚视线往被她挡在一侧的酒杯上盯了一会儿。


    宁知宥看着他的神情,顿了两秒,点头,把酒杯移过去:“你喝吧,一会儿记得找代驾。”


    “嗯。”俞砚把酒杯接过,指节不小心和宁知宥碰了一下。


    俞砚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对方转头和朋友们聊天去了。


    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一样。


    刚刚他的那句回答,也似乎,没有被听见。


    酒吧昏暗的灯光乱晃,酒精的味道交叠在一起,让人有些上头。


    宁知宥手上那杯“北国极光”已经喝下去大半,只剩一层浅浅的底,玻璃杯被她放在手上,有意无意地把玩。


    “光干喝酒没意思,”程雨晴提议,“玩酒桌游戏?”


    “行啊,”冯庭轩赞同,“Beer Pong?”


    宁知宥和程雨晴脸上同时露出疑惑:“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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