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设计图正式完工就可以送去工厂打样了。
宁知宥伸了个懒腰,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海面上, 泛着金色的光, 在她眼前跃动。
她感觉自己很少有心情这么好的时候了。
程雨晴和她坐在一块, 为了避免回声，两人共用一个电脑。
此刻屏幕黑掉, 两人因此从工作中抽离出来。
程雨晴看到终于能把稿子定下来，也高兴，笑着拍宁知宥肩膀：“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不容易啊。”
宁知宥笑笑：“好几个月了, 没想到真要到这一天，我还有点没准备好。”
她从十五岁开始接触服装设计，兜兜转转好些年, 终于有机会创立自己的品牌。
而很快，她将会第一次拿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衣服。
这一刻其实被推迟了很久，但好在，宁知宥要等到了。
“别谈什么准不准备了，反正啊，到工厂自然就好了。”程雨晴扬了下眉。
宁知宥笑了下：“你说得对。”
两人忙完，宁知宥下意识往前台方向看了眼。
俞砚看起来是调班结束了，此刻在这里的是冯庭轩。
注意到她的目光，男生有些热情地笑了声，摆摆手，然后转身去了厨房，端出来一盘果盘。
程雨晴毫不客气地接下，叉起一块苹果就往嘴里送：“谢谢弟弟，开了一上午会正好口干舌燥。”
“没事，”冯庭轩嘿嘿笑着，“应该的。”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下午。
宁知宥和程雨晴点了份外卖吃完，刚准备出门，就在电梯口遇上了俞砚。
程雨晴有些狐疑地看着两人：“又背着我约好了？”
宁知宥冤枉，发誓这次真的没有。
为了避免背锅，她先发制人：“好巧，你也出去？”
俞砚点头：“去见个客户。”
宁知宥笑了笑：“你不还没上班么，就已经开始工作了。”
俞砚朝她这边看了眼：“彼此彼此，你现在比我更不像休假。”
宁知宥不置可否。
空气安静了两秒，俞砚发完信息，收起手机问她们：“准备去室外逛逛？”
宁知宥一下子被问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见模特是工作上正儿八经的一环，可是她这会儿还是有些心虚。
直觉认为，不应该告诉他这个。
见宁知宥一直没说话，程雨晴在一旁帮忙开口：“我们也去见人。”Η
俞砚点了下头，表示了解，随即问道：“去哪？”
“楼下咖啡馆。”宁知宥装了好久哑巴，终于不情不愿张口。
俞砚拖着长音“哦”了声：“正好，我也去那里。”
“我先下楼拿个东西，要一起么？”
话音落下，宁知宥猛然抬头，心里咯噔一声。
她近乎是下意识地摆手：“不用了。”
“我刚想起来，我俩这事还有点急，不能让人等久了，所以先过去吧。”
俞砚没多纠结什么，只是说好。
电梯到达一层，他抬脚踏出去，往前台的方向走，好像要和冯庭轩说些什么。
宁知宥看了他两秒，回过神，扯了下程雨晴的胳膊：“走吧。”
门推开的瞬间，海浪声就涌进来，将说话的声音掩盖了些，程雨晴跟在她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我们有这么着急？”
宁知宥含糊地开口：“有吧，难道是我记错时间了？”
“哎算了，没事，”程雨晴拉着她往前走，“反正出都出来了，不可能再返回去，我们先过去吧，显得有诚意一些。”
宁知宥顺着台阶下：“嗯，总不能让他等我们。”
咖啡馆本身就不是主打快销品的路线，所以装修得很小资。
开门就是一阵舒缓的小提琴调子，墙面被刷上蓝白色调，光是站进来，就被一阵宁静包裹。
这里的装修好像都喜欢采用落地窗，民宿也是，咖啡厅也是。
旅游旺季的时候经常有人过来打卡，不过现在是淡季，所以没什么人。
人不多，位置自然可以任选，程雨晴兴奋地找了个靠窗户，采光好的地方，刚想让宁知宥过去，没料到对方在自己眼皮子下转了个弯，盯着一块昏暗自闭的小角落，看上去一副非要坐这不可的架势。
程雨晴：？
宁知宥笑笑：“我觉得这个地方挺有安全感的。”
程雨晴：“安全在......？”
宁知宥答不上来，索性闭嘴。
程雨晴盯着她看了两眼，叹了口气，认命妥协，点头：“行。”
其实宁知宥也倒真没觉得这里多有所谓“安全感”，很大程度上只是在胡诌八扯。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在这里被俞砚注意到。
这个角落很隐蔽，宁知宥可以理所当然地窝着当鹌鹑。
她看了看时间，所谓的模特候选人马上要来了，以示尊重，她象征性地坐直了身子。
不一会儿咖啡店的门就被推开，一位长相眉清目秀的男生走进来，程雨晴马上招手，示意她们的位置。
男生叫周书文，接到信号后，在程雨晴和宁知宥对面坐下，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据程雨晴说，马上大学毕业，大四没课，想来打点零工。
程雨晴看了他一眼，各方面条件都还挺满意，于是问了些比较深入的问题：“我看你应该是厦市人，不过我们之后的工作一般都在沪城，你OK吧？”
“可以的，”周书文点头，“你线上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考虑好了，如果工作需要，我去沪城也可以。”
“只不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这段时间得忙学校毕业的事，可能有时候来得不是很及时。”
“没事的，”程雨晴开口，“我们的时间很灵活。”
这场不算面试的“面试”进行的挺顺利，宁知宥预估很快就能结束，恰好能和俞砚错开。
没想到这个侥幸的念头刚形成，咖啡店的门就再次被推开。
宁知宥呼吸一滞。
果然，下一秒，俞砚和一个陌生男人并肩走进来。
宁知宥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想把自己藏起来，但于事无补。
俞砚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她。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明明这家店没多少人，他偏偏就要选择宁知宥前面的卡座。
也偏偏，坐在正对着她的那个位置上。
宁知宥不经意间曲了下手指，指甲陷进肉里。
恰好周书文坐在程雨晴正对面，所以她面前毫无遮挡。
只要一抬眼，眼神就被迫越过几道桌椅，和俞砚对视上。
虽然还是初春，但宁知宥忽然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汗流浃背”，她感觉周遭的温度一下子全都闷热起来。
有点喘不过气。
程雨晴和周书文之后说了什么，她半点没听进去，只是用余光看见俞砚和客户似乎相谈甚欢，对面夸他年少有为，不可小觑。
直到他们这边谈完，程雨晴兴奋地想把对方直接签下来，宁知宥才回神。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周书文和她们告别。
“行，”程雨晴喜笑颜开，“有结果我通知你，就这两天，你记得看下手机。”
宁知宥有些没头没脑地跟在程雨晴身后起身离开，路过俞砚那桌时，差点忘了怎么走路。
还好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几个听不懂的专业词汇飘进宁知宥耳朵里，预示着这场会议不会那么快结束。
宁知宥松了口气，走出门，感受一下海风的温度，刚刚焦躁的情绪平缓不少。
程雨晴没看出来她刚刚的心虚，只是问：“你觉得周书文怎么样？”
宁知宥凭借着“面试”前半段的回忆，思考了一阵，开口：“我觉得还不错，反正从设计师角度来看，很多方面也都符合，你从摄影师角度看呢？”
“非常好啊，”程雨晴点头，“反正我觉得这个男生可塑性挺强的，和俞砚是两种风格。”
说完想起来什么：“哦对，说到这个，这两天我也认真考虑了一下俞砚，不是我对他有偏见，只是就算他答应来当模特，也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宁知宥顿了下：“什么？”
“你想啊，他是干人工智能的，来厦市只是休假，之后肯定还是要回到这个领域的，”程雨晴分析，“他不可能为了我们放弃大好前程，这会儿来当模特，也只能解我们这一阵的燃眉之急，那之后呢，不还是要找人？”
“所以，不如找个长期能跟着我们干的，一劳永逸。”
“也是。”宁知宥喃喃开口。
这番话好像有什么魔力，让她一瞬间出神。
它在提醒宁知宥，和俞砚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很快，他们就会再一次分道扬镳，和过往的这些年一样，在茫茫人海中走散。
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拼了命的想要强留，也是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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