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布鲁西呢？”蝙蝠侠沉默着，沉默着，最终好像极冷静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扎坦娜似乎也没想到蝙蝠侠问到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她眨了眨眼睛，遥遥的望了一眼布鲁西的方向，随后肯定的向蝙蝠侠说：“我们还有时间，他的灵魂还在，那边的神明想必才刚刚清醒，意识还不算清晰，韦恩先生的灵魂想必仅仅只是被困在里面了，得有个与他足够亲密，能唤醒他的人把他带出来。”
“……”扎坦娜说着说着，忽然一顿，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望向沉沉望着她的蝙蝠侠，又看一眼仍然惨白而无声息的布鲁西。
“啊，我懂了。”
她了然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
扎坦娜：我们的世界要被入侵了！（吼）
蝙蝠侠：那布鲁西怎么办！（吼）
扎坦娜：……
扎坦娜：
扎坦娜：哦，又是一对死给。
至于为什么要说又——
此时的康斯坦丁已经投奔向了自己的老相好鲨鱼人。
第43章 小巷
“记得你是谁，记得来时的目的。”
扎坦娜郑重的把手上的一个吊坠模样的魔法道具交给了蝙蝠侠。
“你会与他共享记忆，共享灵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会知晓他曾经发生的事情，他也会知道你所隐瞒的秘密。”
蝙蝠侠把那个吊坠紧攥进手里，神色却淡淡的，说：“我知道。”
“而我会布置陷阱。”扎坦娜打开了厚重的银闸子，露出那个仍在往外缓慢渗出鲜血的石头，有一股诡异的香甜的味道从中渗出来，“——然后彻底毁了这个通道。”
蝙蝠侠侧身走到布鲁西身边，在他边上已经摆好了另外一张空置的手术床。
他极珍稀的给布鲁西整理好凌乱的碎发，把他身上睡衣的褶皱给抚平，然后平躺在他边上的床上。
那个诡异的甜蜜的味道将他所包裹，石头缝里渗出的血迹一样的东西。仿佛有生命似的蜿蜒爬上了他的指尖。
黑暗骤然袭来。
*
这是布鲁西所经历的第六遍轮回。
足足有六遍了。
有时他觉得自己身在剧中，有时又觉得自己是个无法与之共情的旁观者，他眼中的世界无尽的颠倒轮回。
“你觉得我这身怎么样，亲爱的？”
“美极了。”托马斯韦恩在他美貌的夫人脸上印下一吻。
“Dad？mom？”一个娇小的身影推开门，在门外探出了个头，向着两人甜蜜蜜的笑。
“哦我的宝贝。”玛莎笑的漂亮极了，走过去蹲在小布鲁西面前，给她整理了一下系歪了的领结，温柔的亲亲他的额头，“我们的宝贝现在也变成了一个小绅士了。”
“佐罗好看吗？”小布鲁西甜甜的笑着，抬头看向自己高大的父亲，满脸期待的样子。
“当然好看，这可是本年度最受期待的电影。”托马斯调皮的挑了挑眉，然后伸手一捞就轻松的将个子小小的小布鲁西端到自己的手臂上，引来小布鲁西一阵咯咯的欢笑。
“好了，走吧。”玛莎拎起自己的手包，在父子俩的脸颊上各自轻轻的掐了一下，姿态甜蜜又亲昵。
“不……别走，别……”布鲁西睁大着眼睛，泪水一大颗一大颗的从他的眼里掉下来，他轻柔的抚上玛莎的侧脸，手指却从他们中间穿透而过。
“别走，妈妈。”
而他面前的一家三口却对即将到来的厄运一无所知，年幼的小布鲁西脸上仍然是满脸的稚气和不省世事的天真。
布鲁西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这么难过，也不知道一个人的泪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这是他第六遍看着托马斯和玛莎从他面前离开，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剧情，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他试过强行反抗命运，他试着阻止托马斯和玛莎前往电影院。试着阻止他们从电影院早退，试着阻止那场暴乱的发生，试着阻止那个落魄的，毁了一切的男人的到来。
——一切均以失败告终。
这是多么混乱的一个晚上啊……小丑，那个哥谭市所有人的噩梦，就在这一天诞生。
布鲁西曾在这一片混乱中看见过小丑在人群中央陶醉的起舞的样子，他疯狂的大笑，脸上的颜料与血混杂在一起，在某一瞬间布鲁西好像看见了一个瘦弱又孤独的男人。但下一瞬，小丑就从深渊下攀爬而上，踩踏着那个瘦弱男人的尸骨，欢乐的笑着，踢踏着开始起舞。
他的诞生仿佛是一场诡异的诅咒，他给哥谭带来了混乱，无序，恐慌。
还有以鲜血铸就的玩笑。
一个瘦弱无能的男人，就在这一天死去，小丑取而代之——他以混乱的人群和燃爆的火光庆贺自己的新生，他以恐慌的尖叫和浓稠的鲜血祭奠过去自己的死亡。
而布鲁西的父母，托马斯和玛莎——整个哥谭市最有威望也最富有的一对夫妻，就在这一天，因为小丑掀起的混乱而死去。
布鲁西的眼里凝聚着仇恨的火，负面的情绪来势汹汹的将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茧，深渊里的怪物在笑着，他们期待着破茧而出的同类。
布鲁西其实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一次面对这些时，他还能勉强的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然而一次一次重复经历心中的梦魇，直到这一次，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思想，第二次轮回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第三次，他忘了迪克和他曾认识的接触的那些正义联盟的英雄们。
第六次，他忘记了蝙蝠侠。
又一次的，在这个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的雨夜，那个持枪的，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靠近了他们。
布鲁西即使试了很多次，却仍然拼尽了全力的想去挡掉那颗子弹。然而没用，那颗子弹最终还是溅起了血红的花，圆润的珍珠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我要杀了他。
布鲁西茫然的想捂住玛莎胸口上的血洞，脑子里却不知为何忽然蹦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对啊……我要杀了他。
汹涌的恶意如同淤泥一样迅速的侵占了每一个角落，咕嘟咕嘟的在胸腔里冒着泡泡，对他诉说着甜蜜的吐息。
为什么……我不杀了他呢？
那个戴着劣质小丑面具的男人后退了几步，哆嗦着扔了枪，踉跄的跑了，看起来背影狼狈极了，好像不过只是挣扎在最底层的一个小人物而已。
世界天旋地转。
冰凉的雨丝真真切切的落到了布鲁西脸上。
他呆坐在血泊里，身边是父母尚还温热的躯体。
——剧外的观众终于变成了掌控剧本的演员。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胸腔里的低语最终演化成了尖叫，震得人眼前一阵发黑。
年仅八岁的小布鲁西摸索着够到了面前的那一把老式手?枪，风好像都一下子缓慢了起来，前面匆忙奔逃的那个男人的背影好像被一帧一帧的定格，动作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不……不要这样，他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小布鲁西「咔嚓」一声给手?枪上了膛。
别——你不该成为这个样子的人，别杀人。
有一道声音，细细的，却又倔强顽强的在他脑子里响起，他急迫的对布鲁西说，好像想证明些什么。
他缓慢的伸直了手臂，好像什么都不曾听到，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面那个男人。
不要杀人啊，怎么样都好，不要杀人啊。
那个声音哀求起来。
他扣住扳机的手指松了松，然后又扣了上去，手却不知道为什么剧烈的打着抖。
不行啊，我不能杀人，他不会希望看到我这么做的。
可是……
「他」是谁？
一道从天而降的黑影撕破了这可笑的慢镜头，像一只矫健的黑豹，几下扫平了那个逃跑的男人，让他抱着肚子在地上哀嚎出声。
那道黑影站起来，身形高大，好像夜里的鬼魅。
你是谁？
布鲁西维持着持枪的动作顿在原地。
你是谁？
他向着布鲁西走来，卸下了手臂上让人望而生畏的利爪，露出了富有力量感的，却陈恒着疤痕的一截小臂。
蝙蝠侠握住了小布鲁斯攥着枪的手，说：“布鲁西。”
握住他的那双手其实并没有那么热，只是布鲁西在寒风中浸泡等时间久了，这一点温热也变成了滚烫灼人的热度。
他牢牢的攥住了布鲁西的手，像是无声的支持和未曾言明的告诫。
布鲁西慢慢的松开了手，那把老式的笨重的枪，终于「啪嗒」一声掉落在水泊里。
他的脑子里还在慢半拍的想——“你是谁？”
却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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