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团队现在就俩人,都是很能喝酒的投机分子。几年之后,俩人都摊上了不同的经济官司,就不透露姓名了。


    伏天明的选片团队是我最大费周折的,除了刘荣外,还有几个都很厉害。


    我坐在长桌的中间,左边儿是我最优秀的合伙人,菲比。


    右边是小段。


    虽然剑走偏锋一些,但我认为小段的经历使他深谙普通观众的观影喜好与娱乐需求,又肯吃苦,学什么上手都快。


    可伏天明好像不喜欢他,我却让他也参与内容决策……


    对面是刘荣,这一年他肉眼可见地老了些,但一部片儿都还没拍成呢!


    “江哥——”


    “陆总——”


    这些人不停问着我的意见,他们需要我决策。


    我身上什么时候扛着这么多了?


    等着衣锦还乡的小段,放弃一切的菲比,志酬未满的刘荣。


    可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突然想明白了。


    我做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伏天明,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


    我什么都不要了!


    公司的账面上还有钱,投了的几部片子也能有些回报!


    我可以主动和公司切割,自负债务。大不了我自己从头再来……


    我不顾所有人的惊骇,踢开椅子,直接起身,一路小跑出会议室。


    现在采光好了些,视线里,走廊光尘在雀跃地起舞。


    推开门,伏天明就站在窗前,背影温柔笔直,但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他很慢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很淡地笑了一下。


    “阿明哥。”我也放轻了点手脚,关上门,走近他:“走吧,我不开会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动,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弄乱这里的一切,像他习惯的那样。


    但是他没有。


    伏天明只是温柔地看着我,眼里没有了刚见面的炙热兴奋,好像一下子蔫了下去。


    我跨步上前,抓起毯子塞给他,“你冷不冷?”


    我所做的这一切,你都没看见吗?给你!都给你!


    我又说:“我订好了票,我们去采风。”恨不得立刻和他飞去那个南方小镇。


    伏天明拍拍我的后背,摇了摇头:“是我没控制好自己,阿江,你去开会吧。”


    “不去。”


    我捏着他的肩胛骨,愈发搞不懂他的情绪和变化。


    他的唇总是紧紧抿着,这几年愈发不肯轻易外露的,内敛的脾气,没来由的别扭,一切都难以理解……


    我无力深思,强迫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肉体上。


    白的脸,黑的眼,红的唇。


    好几年,我只能从35mm胶片上,一遍一遍地看这副五官。


    我把人推到写字台上,狠狠拽开他的西装。


    全力追逐的六七年,怎么都追不上,还是什么都不懂。心里的急躁,是恨也是我全部的爱。


    “阿江,不可以,我什么准备都没做……”伏天明不断推我,指尖微抖:“……你先去开会。”


    我根本听不到,继续强迫他和我亲吻、拥抱、爱抚。


    我扔开他的西服,压着他的肩膀,翻过来,一把掀起衬衣,把他完全拥在怀里,压在身下。


    他求我,说外面有人,但我什么都听不到,继续盯住他。


    后背、腰窝,屁股……


    外面仍然灰扑扑,高高的杨树只剩枝杈,让我怀疑几个月前是不是它们在窗外葱郁丰盈。


    还不够,远远不够,我还要继续。


    伏天明一层汗毛都炸起来了,像随着窗外的枯枝子,无力地颤抖。


    我在他身上喘着粗气,心思太乱了,挤压了日日夜夜的焦躁,没有出口……


    看着他贫瘠的脊梁,我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这是具男人的身体。


    我没办法再欺骗自己,暴躁且精疲力尽。


    这个男人又抛弃我一次,他身上背着金禾的一个亿,所有的一切,都是利益交换。


    可我……


    我为了这个男人,这具身体,能放弃一切。就连此刻,我居然还是恨不起来他,还是心疼他。


    这个人,他苦心孤诣地要站在顶峰,为了自己的野心,竟用贫瘠的身体委身于另一个男人,荒唐地趴在这儿。


    当时,伏天明扭着身体,一双黑色的眼把我看着,那抹浓的化不开的黑里面有什么,我不敢知道。


    我扯过毯子,丢在他的背上,逃似的,夺门而出。


    第29章


    “所有的记忆都是潮湿的。”最近看了一场电影重映,第一张字幕卡就是这句话。


    黑漆漆的大荧幕上,滚动着白色字幕。


    在我记忆里,有关香港的一切,的确都是潮湿的,被霓虹洇过的,令人晕眩的。北京不是,北京是灰的,蓝的,干燥的,蒙着一层黄沙的,令人悲伤的……


    那年,这部电影刚刚首映,也远远没有今天的火爆和影坛地位。


    我的记忆和同龄人的集体记忆总是相反。几百个电影人坐在电影院,一起回忆起那几年的好时候,我却什么都不敢回忆……


    我还记得,那天我整理了心情,还继续回去开会。


    会议途中,Summer打来电话痛骂我,说自己已将人接走,又说我没有照顾好伏天明,她的情绪很激动:“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却被打断了。


    “总之,我们的档期已经空出,你要想办法解决。”她咬着牙,最后这样说道。


    是伏天明授意的吗?让Summer冷静地和我谈利益?


    我又回去办公室,果然伏天明已经不在了,仿佛从没来过。


    那些事情其实回头再看,根本算不上什么死局,只是眼下的几个小问题。


    我公司在极短时间就做得极大,除了运气因素就是我胆子大,肯卖命干活。很多别人觉得干不了的事,我有的是办法,总能另辟蹊径,让事态柳暗花明。


    我和团队一同经历过很多。有些新人搞不定新业务和新项目,受到同行前辈的冷落排挤,都是我出面去请人喝茶喝酒,释放善意与合作意愿,毫无怨言。


    我这样的人都肯放低姿态,后来这里面的很多故事都成了业内鸡汤。


    回到会议室,我先表明态度,一定拿下院线。同时也身先士卒,承诺再次亲自奔赴东北。


    当时,发行是我们的命脉,看我如此重视发行,团队成员都踏实不少。


    至于被半路截胡的片子,我心里暗忖,我们的选片思路已经实践多年,这两部丢就丢了,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解决了一部分问题,我心里松快了点,又憋闷苦恼自己和伏天明的关系。


    正巧,他的电话回拨过来,我盯着号码,再次起身。


    会议室几束探寻的目光朝我扫过来,我毫不在意,径直走了出去。


    “阿明哥。”出了会议室,我迫不及待接起电话,下意识就说:“刚才对不起。”


    我心里平静了些,就开始懊恼自己刚才的失控。


    伏天明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事,阿江,我不太舒服,先走了。”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但是《他的海》,请你务必想想办法。”


    “就这事?”我握着手机又生起气,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冒了火。


    我觉得他是担心Summer说话没分量,要来亲自确认。


    “这个本子我很喜欢……”伏天明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


    不是喜欢么?我忿忿地想。怎么声音这么平静,懒得做戏?我好应付?


    “还有别的事么?我在开会。”我怕再和他发生冲突,打断他:“我知道了,有结果告诉你。”


    电话离开耳朵。


    似乎那边他又说了几句什么,我不想再听,迅速摁掉,心里憋屈得要命。


    事到如今,我基本已经完全确认,信息就是他泄露的。他一定知道,我会为了他拿下《他的海》和太子升抢片子。


    而我要金禾放弃类似企划,必定需要让渡利益!


    我不甘心,可如今我太看重伏天明,才会在顺风局里被掣肘,我准备先听听交换条件,再见招拆招。


    当时,金禾片子接连扑街,在香港本土不卖座,出海好莱坞也并不顺利,所以极其心急地想要北上破局。


    而我则形势大好。


    政策所限,每年进口的外国片子也包括香港电影,都有数量限制,而经由我发行的港片就占80%以上。


    我对金禾的对家,香港寰亚的片子,采取全年整包模式,在影片尚未制作的情况下买下全年发行权。


    (丫丫)


    而金禾的份额则是0。


    也就是说,金禾的片子绝对不会经由我的渠道流入大陆市场,它只能排队继续和其他东南亚、欧美的牌子一起排队等候审查。


    不过,我的选择不仅仅是夹带私仇。


    香港早就证明,所谓艺术性和思想性的电影已然失去生存土壤,面临这样严酷的生态环境,资本早已逐渐流失。新加坡资金转向翡翠台明珠台,投资TVB电视剧,泰国越南则尚未走出各类冲击,基本算是被放弃的市场。为了吸引票仓,每天都票房都像是在打仗,选题策略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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