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了下眉,有些哑然,沉默地喝了口酒,又开口:“艺术片我也在想办法。我在香港已买了屋,我是认真的。”


    Summer瞪着眼睛看我,半晌,她抄起茶几上的酒,喝了一大口:“你能在香港呆多久?”


    “这次明天就回去了。”我答


    “那你买什么屋。”她似是很失望,脱力靠在沙发上。


    “我答应要在这里给他安家。”


    Summer闭眼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什么决心,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么说,你还是常在北京?”


    我点点头。


    “那你要给伏生留意北京的组,他去北京,我就不拦他!”


    “好啊!”想不到,Summer居然认可了我。


    “对了,阿江,太子升他……”


    Summer刚要开口,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挂断之后,她直接起身,“阿江,你助理的电话给我,我来对行程。”说着,把手机丢给我。


    我输入好电话,又问她需不需要我帮她叫车。


    “不用。”她摇摇头,拽起包包就走。


    但她留下的话头让我格外在意,她到底想说什么?太子升又怎么了?


    我在酒局上四处打听,逐渐浮出一些碎片……


    太子升确有动作,师父九州传媒的热门影片《风暴线》正在运作续集,兜兜转转,居然又要和金禾合作了!


    第27章


    回到北京,我第一时间约见菲比。师父的《风暴线Ⅲ》,我志在必得。


    当年第一部《风暴线》,就因我险些难产。


    金禾中途撤资并退出分账,全靠师父垫资影片才得以完成后期。后来片子在香港票房大卖,不过没能登陆内地院线。


    到了第二部,项目转为合拍片运作,那时我已成立自己的公司,便全权代理大陆发行。片子在内地爆了——票房和口碑都不错,后续电视播映权也被多家电视台购得,整体收入和香港市场差不多持平,这在开始的那几年,已经相当不错了。


    当时我们就口头约定,若有第三部,我将直接参与出品,并继续代理大陆的独家发行权。


    我有种预感,内地观众的观影习惯正在转变。这样规模的院线,我都能做出千万体量的票房,若是我的超级院线运作成功,《风暴线Ⅲ》的一定收益高于前两部十倍百倍!


    菲比的态度却有些微妙。


    她一边说,“王九洲就是左右逢源,没什么的骨气,”又劝我应该和“金禾冰释前嫌,一起把蛋糕做大。”


    我只当她看不清局势,左右摇摆。


    “太子升早就和我势同水火,你不知道?”我问菲比。


    “可能只是误会,你和王九洲不也是别别扭扭,真搞不懂你们男人!”


    “说什么呢!”我向来不喜欢菲比对师父莫名防范。


    “王九洲从来就没放开过金禾这一条资源,当初风暴一说是为了你和金禾撕破脸,现在看,也是留了一手。你看,他总是有退路。”


    菲比又提议,我可以和太子升坐下来聊聊,“不如让王九洲牵线,大家坐下摊开谈,看看怎么一起做生意,没有解不开的结。”


    我不同意:“我和师傅从来就没什么大问题,段儿的事儿已经澄清了。但是金禾……”我顿了一顿,声音沉了下去,“有我没他,我们绝对不会合作!”


    “今天和这个合作,明日又去找另一家,生意和利益不就是这么回事?你和王九洲没原则,怎么到了金禾就这么有原则?再说,大家不一起聊聊,万一有什么变数……”


    “我的原则就是永不和金禾合作,我想让太子升永不翻身!”


    我又补了一句:“当初一起开公司的时候,我就说过,一切,我要做主。”


    菲比听我说这话,立刻起身就走。


    我没人可商量了,想了想,拨通了师父的电话。


    转日,A先生来电。


    他告诉我院线的事情有了眉目,有关部门要召集些院线开座谈会,收集一些省里一线的意见。


    我叫了几个酒桌上合得来,经营理念又好的经理从省里来北京,又开了几次会,盯着公司发行部门把几个省的调研材料拟好。


    我和小段白天陪这些家属逛故宫逛燕莎,晚上陪喝酒。


    会后,大家坐在一起复盘,几个经理都觉得这事儿能成。说听完他们的汇报,上面的决心也大。


    就这样,送走省里的人后,我们以为院线制已经板上钉钉。可等来等去,只等到一个温和的政策,上面的征求意见函发给各省,只要求各省级电影公司牵头,组建院线,还划了“首都联合”、“海市新影联作为试点。


    可这只是换了个市场化名头而已,产权、人事、利益格局根本没变!


    我又去问A先生。


    这次,他抽空在一处画廊见我,说是在丽思卡尔顿看中了一副本土新锐画家的画,特意找画廊老板引荐引荐。


    A先生示意我看看墙上,几幅戴着红领巾的面具小人儿咧着嘴。我这个连少先队都没入过的人,还真看不出来什么奥妙。


    那时候,中国年轻画家很少崭露头角,都窝在什么大山子、宋庄之类的偏地方,一点不得志。可往后的二十年,中国当代艺术价格屡创新高,对于中国富豪来说,收藏艺术品也早已是“一半炫耀,一半资产配置。”A先生看好的那位画家也成为天价作品专业户。


    现在回想起来,不得不佩服,他真是投资奇才。


    闲聊完毕,他听了我的事儿,想了想,翘着腿随意道:“局方这个口子一开,就算大动静啦!”


    而后又转了话头,问我公司的经营和最近的项目,我如实相告,但也有所保留。


    “《他的船》还顺利么?”他漫不经心地问,手里卷了本画册一搭一搭拍着大腿。


    他怎么会问这片子?


    我立刻应激起来,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A先生笑了一下:“我有几年插队,就是在那边的小渔村,这题材我是真喜欢。”


    我没跟着陪笑,眉毛蹙起来,又压平,尽量让自己声音稳着:“这种文艺挂的,就是一小破片儿,不准备上院线。”这片子,虽然我没少花心血,但在公司经营的角度,实在不算什么。


    “我喜欢艺术。”A先生饶有兴致地扫过墙上,又看向我。


    “你什么意思?”我连尊称也没叫,声线抖起来。软肋被人动了,肯定不太好受。


    “金禾也喜欢艺术。”看我这个表情,他又补一句,“你不知道‘他’是谁的人?”A先生盯着我。


    “谁的人!”我探着身子问。


    “小陆,沉住气。”A先生拿画册敲了下我的腿。


    我这才停止了下意识的抖腿动作。


    “你都没问‘他是谁’。”看着我的失控,他露出点上位者的得意。


    但我根本无心和他玩文字游戏,额间的血管爆起来,盯着他的答案。


    A先生恐怕没料到我这么当真,也可能觉得我一小孩儿被他逗急眼了,才收回戏谑:“据我所知,金禾可一直放不下这么热门的‘题材’。”


    我慌张着掏出手机,


    A先生拦我:“小陆,别这么冲动,我也是听到了风声。你院线拿到手,还怕对付不了他?”


    我唇角紧绷着,冲他点了下头,又插回手机。


    “哎,小陆,我和你开玩笑。”A先生笑着揶揄,“你玩你的,我就是听说你和金禾不对付。”他又说我怎么不禁逗,凶神恶煞的,又告诉我别绷着脸,思考时候也别这么多身体语言。


    我没心思听他说教,沙哑开口:“那局方还能想想办法么,现在的征求意见稿空间太小了。院线那边儿我早搞定了,买什么片子,我能说了算。”


    A先生赶紧一口答应。


    他凑过来,拍着我的肩又说了两句狗屁荤段子,意思是自己只玩女明星,又强调说一定他帮我铺路,包在他身上,让我回去等消息。


    我勉强朝他扯了下嘴角,也没管自己是个什么表情,只和他点了下头,就径直起身告辞了。


    坐在车上,我慢慢平复心情。不知道A先生有没有看穿我的演戏。


    当我知道他是在暗指伏天明的时候,就决定主动暴露软肋,试着演一个“心上人”被觊觎的暴怒愣头青。


    A先生应该从什么渠道知道我和“太子升”有积怨,而对方是根正苗红的老钱影二代,我却只是借政策东风刚起步的小玩家。


    所以,我理所应该让他看见我的愤怒。


    其实那几年总这样,说是演的,但也是半真半假。我有意识地克制愤怒,但骨子里的也改不了,再说,我希望A先生再往局方的文件上使使力,但公司刚步入正轨,也没太好的利益交换,便只好假装被他惹到,让他真心觉得欠我点儿什么。


    A先生打听、算计到了一切,却没有算到我早就知道伏天明两头吃,我这样的暴徒居然心甘情愿咽下苦水,奉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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