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丫真不够意思!”我气愤小段的不告而别。
菲比骂我没有同理心。“你以为小段愿意走?”她声音发紧,“他是没法再在北京待下去了,这些人就是要他在这里立不住脚。”停了停,她又低声补了一句,“现在想想,当初给他和王九州一样多的干股,确实欠考虑了。”
“事后诸葛亮!”我顶回去,怪她当时袖手旁观。
“我有打点里边啦!”菲比告诉我,“我哪有那么铁石心肠,不过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命运没有让小段离开我。有一天我突然看到小段从老家寄来的包裹,盯着那串地址,我头脑一热,当晚就坐着绿皮火车去老家找他了。
挤在混杂着汗味和泡面味儿的车厢里,我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早上见投资人时的定制西装,与周遭格格不入。
火车上挤挤攘攘的,几年前我也是这样挤着一路南下,只是当时我穿着不知道是哪个师哥替下来的衣服,勉强蔽体。
那一刹那我挺后悔,懊恼和师父叫板,自责自己是不是忘本了。
我这一路,总是和师父顶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心结十几年后才因伏天明解开。
他抱着我说,我就是喜欢瞎出头,是那种当鸡蛋和高墙对立,无论谁对谁错,永远站在鸡蛋那面的人。我这才承认本性,勉强和自己释怀。
不过,这都是后话。
当时,我和小段真算有缘分,一下火车出了站,我正愁着怎么再坐个县城小巴往他的村儿里赶,就看见人群里一把很瘦的小脊梁,挑着两担苹果,不正是小段么。
“段儿!”我冲着背影喊。
瘦弱的身体一顿,费力地回身,是他!我没认错!
小段看见我,愣了足足好几秒,“江哥?”喊完就红了眼眶落了泪。
我执意要带他回北京,路上菲比已经暴跳如雷。
我的日程精确到以半天计,每天至少要见两个投资人。我把不断震动的手机塞给小段:“你惹的麻烦,自己帮我擦屁股。”
小段乐乐呵呵接过手机,又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又哭又笑:“江哥,我跟你回去。我一定好好干,报答你。”
我注意到他接手机时,手指微微发抖。一个念头闪过,他是不是在里面被电击了?但我终究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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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北京,我想和师父挑明,菲比教育我不要太冲动,并告诉小段那些警察根本就是恶意执法,早就没有什么“流氓罪”,同性恋也根本不是病。
“我不是同性恋,我是正常人!”小段和她争得脸红脖子粗,我也和着稀泥,两边儿劝着。
“阿江,你也觉得同性恋不正常啊。”菲比冲我皱眉头。
“当然啦,怎么可能正常!”我笑着吐露,“回了大陆才发现,都得地下玩儿,不然人人喊打。而且,好像搞艺术的居多。”我倒不太在乎什么歧视,况且我也不算弯,我只想干伏天明。
菲比又变了脸色,骂我怎么反倒标榜起来。
“总之,同性恋和任何恋一样,既不能被歧视,也不需要被标榜!”菲比朝着我俩,认真下了结论。
但当时,我和小段都没有达到她的思想高度,只是各有心事,懒得再和她继续争论。
菲比给我和小段换了个两居,又给我和小段办齐了工作证和居住证。
“你们真是太好了!”小段发自肺腑道着谢。
又过了不久,菲比终于筹备好了开业典礼,日子是请风水先生算过的。
我倒不在意这些,只是难抑兴奋。我已然兑现了开公司的承诺,又能见到伏天明了!
菲比堪称造势专家,又憋着一口气,非要让老东家“娱星”高看我们一眼。
这场典礼办得极尽奢华,两岸三地的宾客云集,星光熠熠,投资人悉数到场。
庆典晚宴,伏天明低调出席。
这一年,伏天明的媒体曝光量增加了不少,归因或许就是那五千万。那片子扑了,不是恶评也不是质量烂,而是入不敷出。我大概算了下,即便把全球票仓和海外版权买断都算上,也还是没回本。后来,他又主演了另一部武侠,准备填补窟窿,可又遭遇滑铁卢。
以当时的汇率和票房分成来算,伏天明这一年让金禾亏了整整一个亿。
我其实挺诧异他会答应到场。
毕竟我们算旧情人,他抛弃了我,现在又接受邀约,这是什么信号?
第23章
好几次,我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撞上,他的眼神好像未变过似的,温和而包容。
反倒是我,心里拧巴着,始终不敢上前。见不着的时候想着、念着,还有隐秘的恨。
真见着了,就只剩想念。
眼巴巴地瞧着,还想,想的忙慌慌的。
菲比怕我乱来,一直拉着我敬酒,直到酒局快要散场我都还没和伏天明搭上话。
“少喝点。”小段也过来,又是给我递水又是勒令我喝点汤缓缓胃。
我清醒了些,四下张望,却不见伏天明的身影。只有Summer还在不远处。
我急忙走过去,把房卡塞进她手里。
“我就想和他聊聊……求你了。”我不顾她厌恶的神情,低声恳求。
后来,我彻底喝多了,小段扶我回房,刷开房门,他把我扶在沙发上,然后帮我脱外套,脱鞋。
“还好吗?”
“还行。”我扯扯领带,摇摇晃晃起身。
“要吐吗?你一个人在房里我不太放心。”我冲他摆摆手,头重脚轻,栽在床上。
小段没有放任我睡觉,很费力地扳我的身体,让我躺在枕头上,“头侧过来点,这样睡着吐了也不会窒息。”
可半梦半醒间,我听见房间门居然被刷开,有人走进来。
可却再没动静,几秒后,房门又被关上。
我赶紧起身,“谁啊!”
小段更是惊愕,“好像……是阿明哥。”
伏天明!
我头又昏又疼,踉跄着出去,看他正往电梯走。
我二话不说,拉着他往房里走。
伏天明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一定是误会了。
我着急着就要开口解释。“阿明哥…”
“放开。”他压低声音,眼眶却隐隐发红。
我不听他的,死死攥着他,一路拖到房间,小段居然还没走,耷拉个脑袋窝在原地。
伏天明看见他,又转身,“我先走了。”
“别!”我一边拦他,一边回身冲小段,“丫愣什么呢!”小段会意,但却被伏天明拉住。
“是我拿错房卡了,这就走。”伏天明对他道。
“这他妈就是我助理!”我赶紧解释,伏天明却很倔,还是转身就走。
“你他妈就为了个二椅子?”我心里也不服输,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瞪着他。
小段被我这一声吼搞得愈发手足无措。
“陆江,不要口不择言!”伏天明低声呵斥。他认为我简直罔顾小段的尊严,颠倒黑白。
我确实有点理亏,也恨他不肯要我的解释,想了一晚上的温存又节外生枝,眼前缩头缩脑半个屁也放不出来的小段也让我来气,我抬起腿,想踹丫一脚,却被伏天明拦下。
他总是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素质。
“江哥……我……我第一次见俩男的,没反应过来……”小段嗫喏,他又对着伏天明,“我,我和江哥真的没事,我喜欢女的。”
我赶紧捏捏伏天明的手,让他给我解释的机会:“就是这样,别看他一副二椅子样儿,他都不是,不是那个……”
“陆江!”伏天明又打断我。
“那,那我先走了……”小段侧身从我们之间溜过,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我冷静了点儿,又心疼伏天明。
他虽然语气不好,但眼睛红得和兔子似的还死撑。这一番争执,虽然和想象中全然不一样,可又好像拉近了我们。预想中旧情人再遇的尴尬并没有发生,我们的羁绊过往似乎和寻常情侣并无不同。
我遵从本能,抬手掐住伏天明的下巴,声音软了下来:“怎么刚见面就朝我发脾气,为了个助理……就不要我?”我一把将他抱住,下巴抵在他肩上。
为了开这公司,我天天喝酒、求人。眼睁睁看着伏天明在电视里意气风发,我拼了命地向上爬,发誓要跟上他。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委屈混着酒意涌上来,“我好想你。”我紧紧抱着他,“你还怪我骂人……我是着急了……你一来,我就谁也顾不上了。”
被我抱了一会儿,伏天明的身体好像没那么紧绷了,他推了推我:“你身上酒气臭死了。”
我把这当成一个亲近的信号,又嬉皮笑脸咬他耳朵,告诉他我们有十一个月没见。
“我开了公司,怎么奖励我。”我推搡着,把人摁在沙发上。
突然电话响了,是菲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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